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但脚还没跨过门槛，就被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小宁氏拦住。
望向后面那个半点不觉奇怪的女掌柜，宁筝儿好像记得自己没给小宁氏下过帖子。而今日的品香宴，却是凭帖而入。
她知道今日倚红楼有宴不难，可是能越过她的吩咐，成功摸到这宴席的所在，却不是件易事。
又望了一眼那个一无所觉的女掌柜，没忍住打了的寒噤，宁筝儿不知道自己明明站在阳光下，为什么还会觉得浑身寒冷。
开宴的时辰快到了，扯下小宁氏放在自己胳膊上如铁铸的手，这是宁筝儿头一回对小宁氏冷颜厉色。
“姑母说笑了，咱们这一支，本就是商贾出身。”
“哪怕如今并入嫡支，也不该忘本，侄女如今，只不过是重操旧业罢了。”
“而且如果宴请沅南官眷也算是行商贾之事的话，那姑母您，岂不是日日都在行商贾之事？”
宁筝儿的声音明明也不大，却无端让小宁氏红了脸。
胳膊被她甩开，望着她跟以往好像有点不一样的背影，小宁氏头回发现，这个蠢笨如猪的侄女，好像忽然之间凭空生了几分才智。
可明明那些负责监视的人，都说她没有什么异样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小宁氏习惯性地招手让那女掌柜过来。
“你家姑娘，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而面对小宁氏的疑问，这女掌柜连半点思考犹豫都没有，就附在她的耳边窃窃私语着。
远远望去，她们熟练的，好似一对真的主仆一样。
余光瞥见了这一幕，没管小宁氏在自己背后跟那个女掌柜究竟说了什么，从看见小宁氏出现在这儿的那一刻起，宁筝儿就已决定，要将这倚红楼上下换得彻底。
“多谢各位贵客赏光，今日倚红楼品香宴，以香会友。凡是诸位贵客有想要了解知道的，都可询问身边侍者们。今日宴喜，诸客若有疑问，倚红楼上下，必知无不尽，问无不答。”
没穿平日最喜的奢华服饰，今日宁筝儿衣着寡淡得根本就不像这宴席的发起人。
“这样倒是还有几分样子。”
而见了她如今样子，坐在琳琅身后的霍溦，才听见那始终不肯轻易予人评价的何夫人，说出了一句话。
沅南昔日最大的刺头就是她宁筝儿，而今日是她设宴又是来了不少官眷夫人。
因此倒没什么不长眼跳出来找麻烦，最多也就是如宴开之时的那夫人般，说几句不着边际的酸话罢了。
仔细观察宁筝儿正常宴席的安排，别的先不论，就是体贴人心这一块，她就做得够到位。
每人身侧皆有两个侍女侍立，而每当问道什么复杂莫辨的气息后，她们都会送上清新除味的东西，以免香味繁杂，而使人心生不愉。
到最后每人离开时，这倚红楼还额外赠了一整套最新的妆点脂粉。就光看这些东西，整场宴席，没个百金也开不下来。
“桑夫人，请留步。”
霍溦走的时候还算早，但没想到宁筝儿会抛开整个宴席的人来送她。
“原先少而无知，于夫人多有得罪。如今幡然悔悟，才觉大错已铸。”屈身朝霍溦行礼，这宁筝儿如今是真的大改了。
“先前那赔礼之物，既然夫人不喜，那便算了。而我听坊间传闻，夫人不日也要开脂粉铺子。而我这儿，还恰好有没用过的古方，如若夫人不嫌弃，可以研制出来，放在脂粉铺子里售卖。”
掀开檀木盒子，里面泛黄的纸张，以及模糊的字迹，都莫不在昭示着它的身价不菲。
将盒子展示给霍溦后，就亲手将这盒子奉给霍溦，宁筝儿只等着霍溦接手。
先前宴开前，让其蓁把先前宁筝儿给的昂贵头面还回去，霍溦就是不想随便收她的东西。
才刚拦住她的屈身，就有又见她拿出这般好物。
这东西，霍溦一看就只知道必是前朝古方。无功不受禄，霍溦自己脑子也有不少古方，没必要收下她的东西来日落人口舌。
“原也不是什么大事，我都快不记得了，姑娘又何必介怀。”
而听霍溦的话，宁筝儿没有将这盒子收回去，反而推得离霍溦更近了。
“夫人不计较是夫人大度，可我却不能坦然享受夫人的好。如若夫人不收，那我也只能认为夫人，这是不想原谅我。”
不想这宁筝儿面上改了，实质却还是个娇蛮丫头。被她说得没法子再委婉，霍溦只好直白点。
“姑娘多想了，这脂粉铺子，原也是我跟娘娘的随口玩笑话。如今，这店还没个影儿，难道让我先厚颜昧下姑娘的东西吗？”
想开脂粉铺子，不过是霍溦觉得女人的钱好赚。
先前听琳琅话音，知她已有了退意，日后能不能做靠山还是两说。
而这宁筝儿也不是虚情假意，且她这倚红楼里面的东西也不算太差。那霍溦就没必要，冒着可能得罪琳琅和竞争失利的风险，来坚持这个胭脂铺子。
“若姑娘，真要赠我些东西，心里才能好受的话，不如就多给我几瓶润肤乳吧！听姑娘先前介绍说，这东西可止裂。外子于军营，手上多有创伤，这东西比这香方，于我而言更有用。”
没从霍溦脸上看出一点勉强的神色，确认霍溦真的不要这昂贵香方而选择要不值钱的润肤乳，宁筝儿招手让人搬了一整箱子的东西放到霍溦马车上。
跟那样多的人道歉，也有比得罪霍溦还要浅的人，可不管她送了什么样的礼，她们都没有如霍溦这样不贪的，明明出了一整箱的润肤乳，宁筝儿现在倒是觉得，霍溦是个可交之人。
“这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若是夫人用完，大可送信来，我这儿旁的不多，这东西却多得很。”
挡不住宁筝儿这非要送礼的态度，用越珵编了个借口，霍溦勉为其难收下了这箱东西。
霍溦以为这就是她跟宁筝儿打过最深的交道了，但万没想到她收下这润肤乳的同时，也收下了宁筝儿未来会如飞雪般的拜帖。
“又是宁筝儿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