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里……

易云辞坐在那里,闭着眼,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只是,他那微抿着的唇,已然将他心中的不悦完完全全地显示出来。

那骨节分明且纤长的手指,缓慢地在桌面上轻叩着,一下又一下,却好似重击在女子的心上。

女子本就紧张得很,如今,易云辞半晌也不曾发话,时间缓缓流逝,紧张加剧。

她心中早已是胆战心惊,牵着孩子的手不由得收紧,双腿颤颤。她想开口,却又因为害怕,嘴唇像是麻木了,如何也张不开,一时无言。

这些日子,易云辞与拓跋星弋的感情升温,他日日进宫,偶尔也会留宿宫中。不过他行事隐秘,是以不曾让朝中大臣察觉出异样。

今日早朝后,他依着惯例与大臣们出宫,准备众人散尽后,再从偏门进宫,去泽佑殿与拓跋星弋一道用膳。

只是,才出宫门,御风便急忙上前,向他禀报此事。

闻言,他也顾不得赴约,只想着尽早将此事解决,这才匆匆赶到那女子落脚的客栈。

良久,易云辞才抬眸看着女子。

女子虽然清秀,算得上小家碧玉的长相,但他却没有丝毫印象。想来也是,当初他在酒后醒来,发现身边多了个女子,一时惊慌,也不曾细看女子的长相,便匆匆离开。

若不是有御风确认,他自然不会轻易相信这女子的话。

思及此,他缓缓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回大人,民妇如兰。”女子的声音微微颤抖。

“这孩子……”易云辞的视线落到了她身边那张稚嫩的小脸上,皱着眉头说道。

“少爷,这根本就不是你的子嗣!当初,属下是亲眼看着她喝光那碗落子汤的!”御风在一旁忍不住开口道。

易云辞的眼中多了一丝冷意,声音骤冷,一字一句地问道:“所以,你今日故意在大庭广众下说出那番话,究竟是何居心!”

闻言,女子心中的防线终于崩溃,她一下子跪倒在地,颤抖着说道:“左相大人饶命,左相大人饶命!”

“你还不赶紧将此事的来龙去脉如实招来!你若敢隐瞒分毫,若被我查出,定要你后悔今日这番作为!”御风站在一旁,恶狠狠地说道。

“民妇全招,民妇全招,还望大人高抬贵手,饶小人一命!”女子说罢,低声啜泣着,这才缓缓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讲了出来。

当年,如兰心有所属,奈何此人清贫,根本拿不出银子替她赎身。无奈之下,她只得一直留在青楼。

男子为了能时常与她相见,便去青楼当端茶递水的小厮,日子倒也过得下去。

因为易云辞醉酒一事,御风替她赎了身,并给了她一大笔银子,要求她立即离开,此生不得再踏入晏京一步。

她自然是愿意的,赶紧拿着钱财,与心爱之人一道离开了晏京,打算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

于是,他二人结为夫妇,准备安心过日子。

御风给的那笔钱,足以让他们在当地做些生意,一辈子衣食无忧。只可惜,一夕暴富,让这男人一时迷了心窍,竟染上赌瘾。

短短半年的时间,他不仅将那些银子输了个干干净净,还欠了不少外债。

男子没有什么本事,还不上钱,最终被那群恶霸打死,尸骨无存。

如兰担心恶霸们会上门寻衅滋事,不敢继续待在那里,于是拿着私藏的一点银两,挺着个大肚子连夜离开,去了松林郡落脚。

自此,她便在松林郡安了家,一个人带着孩子,起早贪黑,做些小生意,勉强糊口。

易云辞的那枚玉佩,便是她当初偷偷拿走的。这玉佩的存在,她并未告诉任何人,否则,这玉佩早就被那赌鬼拿去当铺换银子了。

她知晓,这玉佩价值不菲,便想着,再过十几年,待儿子成家立业之际,再将这玉佩当掉。

本来,如兰母子可以在松林郡安稳度日,不料,造化弄人。

前不久,一伙人找到她,说是知晓她五年前曾与易云辞有过一段露水情缘,让她带着孩子回晏京,去找易云辞负责。

先不说易云辞的身份地位,即便他只是一介普通百姓,她也不敢带着孩子回去找他。更何况,她并不是一个贪得无厌之人,当年,她已经从易云辞那里得了不少好处,也已经发过誓,此生不会再踏入晏京,如今怎么能言而无信、厚颜无耻地再去找他呢?

只是,那伙人显然不是善茬儿,见她不合作,于是便给孩子下了毒。若是没有他们配制的独门解药,不出一个月,孩子便会内脏尽损、筋脉尽断而亡。

无奈之下,她只得屈服,这才会有上午的那场闹剧。

“他们说,只要民妇能带着孩子住进左相府,就会给孩子解毒,”如兰哭着说道,“民妇自知罪孽深重,大人若要怪罪,民妇绝无二话,只是,大人,我家孩子还年幼,若就这么死了,实在是……”

话未说完,如兰便又嘤嘤地哭了起来。

“所以,这孩子,是你那死鬼相公的?”易云辞未曾说话,反倒是御风,比他还要激动。

如兰点点头。

她这孩子虽然年纪尚幼,却还算懂事。见如兰跪在地上哭,便伸出幼小的手,替母亲拭去脸上的泪痕,而后还抱着如兰,奶声奶气地安慰道:“娘亲不哭,娘亲不哭!”

见如兰确认,这孩子不是自家少爷的种,御风显然松了一口气。

易云辞看着如兰,有些沉默。

如兰虽被威胁,但她也只是寻常人,自然不可能知晓究竟是谁在背后谋划。而此事的幕后之人,虽还未明了,但他心中已有怀疑的对象。

“少爷,这可如何是好?今日上午,她在左相府外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恐怕现在已经传到宫里去了。”御风皱着眉,有些无奈地说道。

说罢,他又恶狠狠地剜了如兰一眼。如今,他家少爷好不容易才与陛下的感情渐好,偏生又闹出这样的事端,只怕……

女子看着易云辞,畏畏缩缩,神色犹豫。

她在心中纠结了许久,终究还是鼓足勇气,开口说道:“大人,民妇还有一事,必须告诉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