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走一盏渔火,让它温暖我的双眼,留下一段真情,让它停泊在枫桥边。

……

月落乌啼,总是千年的风霜,

涛声依旧,不见当初的夜晚,

今天的你我,怎样重复昨天的故事,这一张旧船票,能否登上你的客船。

16 年前,我买来一盒毛宁的磁带,那是广州新时代影音公司出品的,题为《请让我的情感留在你身边》。刚买的那天上午,我选取耳熟能详的《涛声依旧》,一直让毛宁的喉咙唱“哑”,连唱二十几遍,边听边欣赏陈小奇作的这首如诉如泣的曲,边听边鹦鹉学舌地唱这首情真意切的歌,直至“学会”为止。

我沉浸在深情的“涛声”之中:“流连的钟声” “敲打”,“日子是一片云烟”,“如今的你我” “重复昨天的故事”,“这一张旧船票”

“登上你的客船”,作者分别运用拟人、比喻、对比、借代等修辞,写出环境依旧、人依旧,寄寓怀念旧情人是否能够重逢,旧事重圆,真正诠释“请让我的情感留在你身边”的主题。

往后,我常唱这古运河的“涛声依旧”,我常唱《枫桥夜泊》的“夜半钟声”。

《枫》诗是1200 年前唐人张继写的**气回肠的千古绝唱:“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张继,字懿孙,排行二十,襄州(今湖北襄阳)人。天宝十二年(753)进士。曾佐戎幕,又为盐铁判官。相传第一次赴京落榜,或官场失意,曾夜泊姑苏城外的枫桥,时值深秋,寒光漫天,霜华满地,月落西山,只有江岸的几株枫树,与一叶孤舟的渔火相伴,又听乌鸦悲鸣,更添旅愁,难以入眠。听到寒山寺钟声悠然传来,于是,寄旅他乡的烦恼,也随之消散。作者通过视觉、听觉,创造从“生愁”到“消愁”的意境,耐人寻味。

寒山寺,我一直以为是建在苏州城外一座叫寒山的山上的。1990年秋,我随旅游团来苏州参观之后,听导游解说才知是错的。姚广孝《寒山寺重兴记》载: “有寒山子者……来此缚茆以居。希迁禅师于此创建伽蓝,遂题额曰:‘寒山寺’。”因此,寒山子便称为寺院的祖师,世代供奉。天水的杜先生写“名诗传张继,金钟响寒山”,张继以诗传名,寒山寺以千百年来的钟声而不朽。

人们向往寒山寺的钟声。孙仲益《过枫桥寺》诗云:“白首重来一梦中,青山不改旧时容。乌啼月落桥边寺,倚枕犹闻半夜钟。”事实上,《涛》歌是从《枫》诗派生出来的。作者陈小奇以“新象征主义”的现代手法,把张继的“旅愁”融化在对情人的“思念”之上,这种今古“移情”默契,因而引起广大听众的共鸣。

《枫桥夜泊》,我是20 世纪50 年代刚上初中时,在《唐诗三百首》中读到的。目前,已编入我国六年级的课本,日本也入选高一国文课本,两国的三尺之童都能背诵。1996 年春,我在浙江文成县教师进修学校任教“民办教师培训班”,便先从《涛》歌入手,再赏析《枫》诗,让学员在教室欣赏千里之外的“钟声”。

1997 年秋天,单位组织去苏州游览,我是冲着亲听寒山寺钟声去的。

我们穿过枫桥古镇悠长的石板路,呈现在眼前的是掩映在葱茏的古木之中的千年古刹。魏碑体深色的“寒山寺”印在山门的黄色照墙上,寺院显得宽大、古朴、庄严。古运河山门前静静流淌,寺门外的枫桥与江村桥遥遥相望,一派江南水乡兼园林的风格。

林导游给我们介绍了寒山的兴废史。《吴郡志》记载,寒山寺始建于南朝梁武帝天监年(502—519),初名“妙利普明塔院”。唐贞观初年,寒山子在此主持。南宋建炎年间,南北纷争,溃军肆意践踏,墙倒屋塌,后经法迁长老人苦心经营,寺院气势胜于昔日。元末,又毁于兵灾,明初,僧人深谷昶公继续修葺。清咸丰年间,太平军兴起,清兵溃退时火焚寺舍,清末巡抚陈夔龙等先后主持修复。

“文革”期间,寺院又成为关押老干部与文艺工作者的“集中营”。

多少年来,寒山寺的钟声时断时续,唯有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各项宗教政策逐步落实,寒山寺才又重现生机,游客才又听到金钟长鸣。

聆听寒山寺的钟声,是多么不易啊!

“当当当———”,凝重的钟声,一声接一声从钟房传出,向上空散去……

听到钟声,我听到张继的诗韵!

听到钟声,我听到友谊的心声!

听到钟声,我听到历史的足音!

我们问: “春节的钟敲108 下是什么意思?”导游回答我们,佛教认为,“闻钟声,烦恼轻;智慧长,菩提增;离地狱,出火坑;愿成佛,度众生”。人的一生有108 种烦恼,听了108 声钟声,可以消除所有的烦恼。唐时鉴真和尚把中国的这种习俗带去,因而日本民间也盛行这种习俗。30 年来,已有5 万余日本朋友曾来听寒山寺的钟声。

1987 年除夕,在电视上,我观看春节寒山寺听钟声的盛况,写下新的感受:

寒山寺的钟槌,撞响1988 年的门扉。春天,从昆仑山的雪线尽头走来,在温州江心寺的柳眉上驻跸……新年的钟声,洒满金色的阳光,

新年的钟声,充满凯旋的快感,

新年的钟声,燃起生命的篝火,

新年的钟声,**起激越的旋律。

寒山寺的钟声啊,你是一面开创的旗帜!

今年5 月22 至25 日,笔者在苏州参加全国第二届中山图书颁奖大会,我们60 多位文艺工作者游览寒山寺。

这次,我活动的主要目标是撞钟。

在景点下了大巴之后,看到长长的黄墙上,近年写满寒山子朴素易懂而又具哲理的诗歌,又听嗡嗡的钟声从蔽天遮日的浓荫中传出,开始领略沉沉的禅意。

照墙前,拍照的人络绎不绝,我与中山文学院院长陈儒家先生并肩抢拍,留作纪念。

进山门之后,相继游了大雄宝殿、寒拾殿、碑廊、钟房。

王导游告诉我们春节的108 声是这样撞的:当23 时42 分10 秒时,在钟楼二层,僧人撞响第一记,后每隔10 秒撞一下,听众静听默记。当撞到最后三记,全场齐喊: “106、107、108”,值子夜零时,随即礼炮齐鸣,礼花飞天,一片欢呼:庆祝新一年的开始。

我决心去体验撞钟的快愉。

我与浙江籍作家、长篇小说《一个人的穿越》作者倪一鸣同买了5 元门券,鱼贯走向钟楼。

这是一座六角翘檐的两层房楼,清光绪三十二年(1906),江苏巡抚陈夔龙主持兴建的,并仿旧制造一口大铁钟,高1. 2 米,直径1. 2 米,厚6 厘米,重2 吨,说是熔进了青铜,所以特别响亮。

我俩从狭仄(只容两人相向擦过)的楼梯上去,急欲一睹世界著名的大铁钟的风采。

靠窗处,在钟边,平胸悬挂一段约1 米长的木杵,杵绳由红布裹着。

待前者余音传完之隙,我庄重地摩挲一下大钟,从微微的凉意中,从轻轻的震颤中,收到浓浓的慰藉。

倪先生撞完三下之后,我将“数码”递给他拍摄。据导游指导,我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许了一个心愿……然后用颤抖的双手,推掷木杵,虔诚地撞响第一下,我来不及听音,只顾掂估时间,约10 秒,再撞第二声,再隔10 秒,用力撞响第三声之后,这才听清浑厚的钟声,充盈钟楼,传向梵宇,散向四面八方……我俩相视笑了,满足地下楼。

我享受撞钟的乐趣,和带给游客消除烦恼的钟声……笔者曾经唱钟,曾经看钟,曾经听钟,曾经撞钟。如今,远离寒山寺,但袅袅的钟声依旧在耳畔萦绕,正如陆游写的“七年不到枫桥寺,客枕依然半夜钟”。

2010 年9 月1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