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游延安,我向往延安;

游过延安,我怀念延安。

———题记

心仪圣地

延安,延安,延安啊延安!我终于,我终于出发去一睹我心仪已久的丰采了。

远在半个世纪之前的1953 年,读初中时,江国栋老师满怀**地教陆定一的《老山界》,在介绍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的背景时,我第一次听到您的名字,我第一次听到您是“革命圣地”,我第一次听到党中央在您的怀抱,领导伟大的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

1956 年读普师时,作家杨奔又给我推荐读了杜鹏程的长篇小说《保卫延安》,毛泽东那指挥从防御转入反攻的伟大战略,彭大将军那叱咤风云、惊天地泣鬼神的气魄,“英雄部”第一连连长周大勇的钢铁精神,王老虎刚柔相济的性格,李老汉祖孙那不受敌人利诱、奋不顾身跳崖的身影,历历在目。

20 世纪60 年代初,看电影《沙家店粮站》,感受颇深。1947年,胡宗南匪帮进攻沙家店时,粮站负责人石得富领导工作人员,发动群众坚壁清野,保存粮食,有力支援前线。

80 年代,在中学教贺敬之的《回延安》“……千声万声呼唤你/母亲延安就在这里/ 杜甫川唱来柳林铺笑/ 红旗飘飘把手招”的动人场面,不时在眼前闪过。

今年5 月4 日,是我国新闻泰斗赵超构诞生一百周年纪念日。我为写朗诵诗《一笔曾当百万师》而重温《延安一月》,书中表现的军民艰苦奋斗、自力更生的精神,是我们永远继承的传家宝。

国庆期间,小沈阳昂首唱的《山丹丹花开红艳艳》,高八度的歌颂,简直把我这个温州人也发烧成一位“几回回梦里回延安/ 双手搂定宝塔山”的“老延安”了。

古战场新姿

十多年来,梦萦魂牵的游览延安之旅,终于在6 月6 日登程。

下午2 时,我与妻子王月丽乘“东方航空B 2212”航班飞往西安,6 时入住世纪山水酒店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预订游览北线去延安。

次日8 时半,大巴从西安未央区驶入泾河开发区。瞧,大片黄土地上,墨绿色的脚手网幢幢拔起,一架架大黄的铁臂在空中缓缓舞动,形形色色的载重汽车,像蚂蚁搬家一样四处奔忙。三千年来,历经13 个王朝的古都,现在正向现代化的21 世纪疾奔。

当经过泾河大桥时,我特别留意泾河之水还清澈吗?不出所料,流淌的是浑黄浑黄的浊泪。可惜,“泾清渭浊”早已成为历史的文化符号。我虔诚地期望实至名归的那一天。

大巴直驶铜川,我才发觉两条夹六车道的高速公路护栏竟别开生面,原是绿色的杠杠,跟行道树的白杨一样绿,跟隔离带的柏树一样绿,不像其他的不锈钢白亮刺眼。绿,她还给我青春,带给我静谧,送给我和谐。这是我见过的唯一绿色的护栏啊,她,长绵绵地伸向远方,把平展展的金海分成两半。透过白杨树,一尺余长的小麦,正在初夏的微风中摇曳,地平线偶尔有墨绿绿的树林支撑蓝湛湛的苍穹,成为参差不齐的天然屏障。

导游小陈说:“这儿正是我们地理书上写的八百里秦川,这是我们陕西的粮仓。再过十多天,就要开镰了。”

此片丰收的土地,太令我激动了!这儿,曾经是改朝换代的古战场啊!

《诗经·小雅·六月》记述: “猃狁(音xiǎnyǔn,秦汉时称匈奴)匪茹,整居焦获。侵镐及方,至于泾阳。”我仿佛看到周代猃狁铁蹄耀武扬威,**炎黄子孙赖以生存的土地……我仿佛看到刘项争霸、骊宫被焚的悲剧,生灵涂炭的惨象……我仿佛看到明崇祯十七年(1644),李自成、张献忠的农民起义军浩浩****进军西安的威武阵营……沧海桑田。如今,工业发展,农业提高,八百里秦川正向小康飞驰……

宜君服务处,俨然一个核桃的专业市场,一字形摆开核桃贩摊,大脸盆,方纸箱上垒起山尖形的淡黄色的核桃,纸签标着“30 元/ 公斤”“32 元/ 公斤”。旅客正张开拎袋,等待上秤……摊贩后面的白杨树后面,是一畦畦绿油油的玉米苗,正茁壮地伸向山脚。小陈告诉我们,宜君主产玉米棒子。

铜川以北,便是黄土坡了。在我的印象里,陕北高原由一大片黄拉拉的山冈拥成,单调、贫瘠、荒凉。出乎意料,高速公路两边的岗峁梁壑,竟然全披上绿衣,跟我们江南差不了多少,只是高大的乔木,如枫、松、杉稀少,两三米高的灌木,却比比皆是,其下面,是葳蕤的草丛,若细看,只是在个别植被的疏朗处,才不忘显露黄土高原的本色。大巴简直是在绿色的波谷中穿行。我不时看到山沟沟里流淌着清朗朗的小溪,宽或五六米,或八九米,或十余米,弯弯曲曲地消失在山隙的绿荫底下……

下午4 时,我们进入富(鄜)县地域,又是另一番景象:两旁山间平地,满是郁郁苍苍的苹果林。风一吹,闪着点点银光。树上,还挂着包裹苹果的白色塑料纸壳,像是开着一簇簇的梨花,舞着、笑着。也许这是城镇的近郊,横挂着“苹果产业化示范县” “苹果批发公司”的大幅广告,路旁有标着“苹果冷库”的平房。路上,飞驶着一车车苹果,南来北往,我想,温州市场又红又大的“红富士”,莫非是从这“苹果之乡”批发去的?

这条经延安直通长城的靖边县的高速公路,是在两千年前的“秦直道” (陕北百姓叫“皇上路” “圣人条”)的路基上改建的。

“秦直道”,是当时天下的第一条“改建公路”,这是秦始皇于公元前212 至前210 年命大将蒙恬监修的,自咸阳至内蒙古包头,沿途经过14 个县,全长700 公里。《汉书》云: “道广五十步,三丈而树,厚筑其外,隐以全椎,树以青松。”建成后,威镇匈奴, “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抱怨”。

耳边,还响起“安史之乱”后杜甫写下的《羌村三首》: “……苦辞酒味薄,黍地无人耕。兵革既未息,儿童尽东征。”我似乎看到隋炀帝为饮甘泉而致使送水皇城的万具民夫尸骨暴露道旁……我似乎看到,盛唐时期,经济繁荣,峰峰骆驼叮叮当当地驮着茶叶、丝绸通向西域……

我似乎看到,在“秦直道”上,华盖如云,气势磅礴,在惨淡的夕阳中,人们怀着“迄今日昭君出塞,几时似苏武还乡”的惆怅,目送王嫱缓缓地驶向枯黄的草原……俱往矣,富县啊富县,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今天真的“富”起来了,实现“鄜”县改为“富”县的愿望。

看,12 轮的长车,满载黑煤、乌钢、机器,中小型货车满载水果、糕饼、饮料,这,正是陕北崛起的脚步……高速路上,来来往往的油车络绎不绝。邻县延长,早在清光绪三十三年(1907)百姓发现石油,政府聘日本技师,一年之内开了三十余口油井。现在延长为陕省的石油中心。据导游介绍,去年,石油工业上缴税费就占延安财政收入的80%。耀县、榆林的煤车不时驰过……红色的文化长廊

从富县到延安,简直是一条红色的文化长廊。

陕北人民仍然怀念着农业时代的图腾。从富县至甘泉县的多个隧道口的墙上,匠心独具地设计着多条民俗画廊,如绘着红辣椒、枣子、玉米、南瓜、豆荚、白菜、苹果等,每幅画之间,是一条活灵活现的小飞龙。这时,我的眼前出现陕北农村的丰收景象:屋檐下,泥墙前,挂着一串串红辣椒,一串串红枣子,一串串玉米棒,同时耳畔响起《毛委员和我们在一起》的歌声:“红米饭那个南瓜汤哟,嘿啰嘿,挖野菜那个也当粮啰,嘿啰嘿!”开天辟地以来,百姓就是靠着它们生存,靠着它们养活红军,养活八路军,养活解放军。一幅幅农民画,呈现一丝丝挥之不去的生产与革命的情结。

车过不远,另一条画廊闯入眼帘:锄、锨、犁、耙、镰、斧、手拉车等,陕北农民怎能忘记相依为命的生产工具呢?几千年来,祖祖辈辈,不就是赖着它们延续下来的吗?尤其是抗战时期,延安军民发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精神,开展大生产运动,我似乎看到三五九旅旅长王震与士兵开垦南泥湾出现的“到处是庄稼,遍地是牛羊”的好风光。今日,虽然开始进入工业时代,但在生产欠发达的陕北,人们仍然离不开这些工具啊,他们没有忘“本”。

富县近郊的路壁上,绘着令人快乐的画廊:大鼓、钹、唢呐、羊肚巾、直襟衣、布鞋等传统乐器与服饰,这正是陕北群众独特的民间文化艺术。“延安腰鼓” “陕北秧歌”成为全国在初期庆祝革命胜利的主导艺术。此时,我想起1951 年5 月1 日的大游行。那年春天,我乡土地改革胜利完成。千年的铁树开了花,万年的土地回老家,广大农民分到田地、房屋、农具,个个欢天喜地参加庆祝游行。大人抬着稻桶,学生走在前头扭秧歌。那年我正12 岁,读小学五年级,老师分配我男扮女装扭秧歌,两颊搽上胭脂,指夹四方小彩巾,穿上母亲出嫁时的绿绸大襟短打,虽然大了点儿,却也颇像个小姑娘。村人看了笑笑,我觉得很不好意思,心里倒乐滋滋的。踏着村里弹唱班琴箫鼓钹的伴奏:56 56 i6 i | 5i 65 32 3 | ……进三步退一步地扭了起来。我们从东村游到西村,邻村的从南村游到北村,全乡一片欢腾。

后来才知道,全国的秧歌舞,其源头就是“陕北秧歌”。

是的,潇洒活泼、轻松愉快、热烈奔放、粗犷雄壮的歌舞,充分表现陕北人民憨厚朴实、热情乐观、彪悍威武的性格。

这些古朴、鲜明、清新的农民画,让我们这些江南人沉浸在对陕北民俗文化的遐想中。

富县牛武山岸上,红色标语震撼登场: “观赏壶口瀑布 聆听黄河涛声 感受民族魂魄”,我们未到壶口,先感受中华民族发祥地那“天河悬流”“水底冒烟”“旱天雷鸣”“山飞海立”的雄伟气势。

甘泉至延安仅二十余公里,沿途幅幅红色标语映入眼帘: “弘扬延安精神推动科学发展” “弘扬延安精神提倡精神文明” “为人民服务” “莲因洁而清,人因廉而正”。浓浓的历史、政治氛围,让旅人感到已达红都了,尤其是“几回回梦里回延安,双手搂定宝塔山”

的巨幅大红标语,像磁石把我们一下子吸进革命的圣地。

下午6 时,我们进入丰收车站。车站并不气派,严格说来,还有点简陋,但清静,而这儿的汽车文化则叫人惊讶!嗬,停车场上那数十辆大红色的客车,像是整装待发的“红色娘子军”,又像是一支红色仪仗队,迎接远方客人的光临……我从黄帝陵转坐的红色中巴,也欢快地加入她们的行列。延安人就喜欢红色!

红色象征革命!红色标志胜利!红色表现热烈!延安是红都,延安人怎能不喜欢红色?是他们,是他们使红色永不消退!

2010 年12 月26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