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勾了勾唇角，她在喧嚣和欢呼中微笑，大大方方地道喜。
但就在她说话的同时，她感觉到刚刚被松开的手，反过来抓住了她的腕，而且腕上传来拉扯的力道……
祝暖的脸色微变。
她似感觉到了什么，一秒之内，本能地做出反应——
另一手扯过梁一睿，一把推送出去，圆了他的追星梦，让他和自己的偶像抱个满怀。
“恭喜恭喜呀！”梁一睿丝毫没感觉任何不妥，还处于灭顶的兴奋之中，激动得吱哇乱叫，“你的战队，牛逼！”
祝暖笑笑。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活动了一下手腕，宛如无事发生。
………
最后他们还是上了战队的大巴。
在颁奖、合影环节的时候，他们提前退出去，上了等候在停车场的大巴。祝暖特意挑了最后排的位子，拉着梁一睿坐在角落里。
很不巧的，一入座，她便收获了几道怨毒的眼神——
目光来自于停车场的入口，那里站着几个女生，戴发箍的那个也在。她们看起来都是差不多的年纪，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礼物盒，正在往大巴车这边张望。
好巧不巧，这一张望，正好望到了车子最后一排，和车里的人来了个目光相撞。
“……”祝暖有点冤，也有点无语。
她知道现在已经解释不清楚了，场馆一次，再加上车里一次，再怎么咬定和她们的a神不认识都无济于事。她能感觉到远远飞射过来的“批判”——
现在肯定不止是“水性杨花”了，估计连“妖艳贱货”都出来了。
被盯得心里发毛，她总得做点什么。
于是她抬手，拉上窗帘。
“我的天，我今天活得跟做梦一样！”梁一睿在旁边搓着手，“先是跟小kk奔现，又见到了a神，还近距离接触了，还能一起打游戏……你敢信？”
“要么我打你一拳，你看看是不是在做梦？”祝暖正仔仔细细地掖好窗帘。
“别打别打，让我醉死在这个梦里！我这辈子都不想醒过来了！”
“你最好还是清醒一点。”前面那扇窗子好像还看得见，她忙活着把前座的窗帘也掖住，“如果他们要测试你的操作能力，你最好留着脑子，发挥出最佳水平。懂我的意思吗？”
“懂的懂的！”梁一睿连连点头，声情并茂，“就像鸡汤说的，‘将来的你，一定会感谢现在努力的你’。我懂的！”
“……”祝暖掖好窗帘坐回去。
她默默地瞥了眼身侧的人，半晌还是没忍住，叹了出声：“……我觉得还是先感谢一下为你遭殃的人比较实在。”
“什么？”
“没什么。”
…………
为了方便队员上车，司机移了几次位置。移来移去的，总有窗帘遮不住的时候，她总能接收到来自窗外的不善视线。
最后没有办法，她只能拿了顶遮阳帽出来，不伦不类地在车里戴着，然后拉下帽檐，彻底装死。
战队的人很快一一上车。
前面的人注意不到她，后面的人也只当她是睡着了，不会有任何人上来搭话。全队兴匆匆聊着的，都是和游戏有关的话题。
“我来了我来了！”小kk冲到了最后一排，一屁股坐在了梁一睿旁边，“刚刚耽搁了。有个女粉拦住我，要给我礼物，可把我高兴坏了，结果是让我把礼物带给老大……我呸！”
“你不是有个女朋友的吗？就我们玩的仙侠手游里。”梁一睿笑得贱兮兮，“你还敢接触女粉丝？不怕被江湖追杀？”
“别提了，早吹了！奔现嫌我矮，啧啧，女人……信不信我跳起来打她！”
“你干嘛强调女人？到底是不是女的哦？”
“这……你上次还带着个萝莉音糙爷们上分呢！还说我？”
……
车子动起来，周围是欢快的少年味话题。
祝暖失笑，胸腔都无声地颤了颤，但幸好，车子是颠簸的，没有人发现她还“醒着”。她也没打断或者加入，就任由他们像活泼的小松鼠那样聊着。
大巴走走停停的，车内的光线又暗，最初的兴奋过后，每个人都犯了困。
周围越来越静。
某个瞬间，她注意到身旁窸窸窣窣的闲聊停了，但不是身边的人睡过去了，而是小kk那个位子上的人站了起来，有人换位坐了过来。
刚刚欢腻的气氛顿收，旁边一下子换了个氛围。
接着，她在新氛围中，听到鹤颂，也就是那位a神的声音——
“你姐睡着啦？”他压低了嗓音，似还往她的方向凑近看了看，小心询问。
“……”是的。
所以她就不回了，也不动了。
“真能睡。”不待梁一睿回答，那道声音便退了回去，“我在后台看得到，她睡了整整一天……非常厉害！”
“应该是昨晚没睡好，她一直在练习烤蛋糕。”梁一睿不好意思地动了动，接着又想起了什么，发出一阵窸窣拿东西的声音，“a神要不要吃个蛋糕？”
后者应该是接了，还尝了一口，混着咀嚼音夸赞：“好吃，很香！”
“谢谢，这是我妈烤的！”梁一睿开心地接受了夸奖，还实诚地补上一句，“我姐烤的放家里了，不让动。”
周围一静。
这回隔位上的人沉默了好几秒，才闷闷地“哦”了一声。
“等下我们玩两把，要不要带上你姐？”半晌，他才又开口，“都是队内的人，换上小号估计你都认识。你姐喜欢玩哪路？”
“不不不……”
“不用有压力，都是自己人。我带她一组，青铜都可以。”
“不是，她不会。”梁一睿窘迫着说了实话，“这不是青不青铜的问题，是她压根就不会！我估计她连龙在哪里都找不到。她还不听指挥，估计，不，绝对自信四打六……”
大概是联想到了王者连掉两段的惨案，梁一睿越说越悲愤凄婉，越说越咬牙切齿，基本上用术语把她拉上游戏黑名单。
最后还于事无补地替她免尊了一句：“……她平时不打游戏的。”
而另一侧旁听的人也发出惊疑的吸气声。
祝暖：“……”她还醒着呢！她还喘着气呢！
这样叭叭真的好吗？
她已经做好了“醒来”的准备——
要是梁一睿再叨叨她菜，她就一甩手抽过去，说“哎哟你怎么坐这么不巧影响我伸懒腰”；
要是另一位嗤讽着问“不会打游戏那她平时玩什么”，她就回“数钱、撸串、揍弟弟，哪个不比打游戏香”，保证怼得他明明白白……
但这些都没发生。
梁一睿说完这么多便沉默下来，而鹤颂在惊疑地吸气后，只是叹了出声：“她不了解这个游戏？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她是其他战队的粉丝。”鹤颂失笑，慢条斯理地继续，“我一直以为是我拉她进后台，让她错过了什么。所以她对我……嗯……”
他斟酌着用词，最后评价，“有点凶。”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人却是笑着的，在说出那个“凶”字的时候，他还发出低低的，似也有些忐忑的笑声。
于是梁一睿这个二百五，在最初的紧张和歉意之后，迅速就松弛了下来。甚至因为这个评价，他宛如找到了同道中人，倍感亲切。
“是吧？你也觉得她凶？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梁一睿挪了挪屁股，往鹤颂的方向蹭了蹭，“她明明对有些人不凶……”
“……”祝暖的眼皮跳了跳，隐隐猜到他要说什么。
“你是不知道，我们玩密室逃生那次，她啊疼疼疼……”梁一睿说着说着身体撅起来，一叠连声痛呼引得周围一圈侧目。
祝暖面无表情地把他薅了回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她蹙了蹙眉，没什么诚意地道歉，“我睡着的时候你干嘛碰我手，条件反射我也不是故意的。”
“我才没……”话到一半，梁一睿嘴巴拉上拉链，原地自闭。
“醒了啊？”鹤颂在旁边笑笑，神色自若揭过话题，“我们等下就到酒店了，今天有点晚，打两把试试梁一睿的能力就睡吧。我的房间给你，我和队员挤一挤，梁一睿和小kk挤一挤？”
“……”她正想开口说不用麻烦。
“好呀！”被换到前排的小kk却转过头来，兴奋着点了头。然后他又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眼睛亮亮着回头问，“老大，不是还有聚餐的吗，怎么就睡了？”
“太晚了，聚餐改到明天，回青州我请客。这事我刚刚就通知了，在你和女粉丝拉拉扯扯的时候。”说完，他挥了挥手，把一脸欲言又止的小kk挥得把头转了回去。
然后，鹤颂又把脸转向后排的他们——
“我们的大本营在青州，训练室什么都在。”他笼统地解释了一下，语气自然邀请，“你们都在放暑假吧？要不要去看看，耽误不了多少时间。青州是个好地方，吃的玩的都不少，各类资源都是好的。”
他转向梁一睿：“熟悉一下环境，就当为电竞铺路？”
梁一睿满眼小星星。
他又转向祝暖：“就当旅游？去新鲜地方逛逛？”
祝暖轻嗤。
青州？
这地方她可太熟了——那是她大学所在的城市。上辈子刚开学的时候，她还和姜思柔手拉手，走过青州的旅游名胜。
这辈子，一个月后，她同样要去那个城市报到。
“不去。”几乎是想也没想，她就拒绝了。她对那个城市没有期待，也没有感情。她只记得那里的火车站特别挤，那边的东西特别难吃。
“不去了吧。”梁一睿虽然满眼星星，却也和她在同一时间拒绝了，“我们只说出来一天，太晚回去家里不好交代。”
前半句很懂事，但后半句便开始犯浑，直接把她卖了——
“下次吧！”他笑嘻嘻地开口，脸上一点也不遗憾，“我姐考了青州的清大呢，下个月就开学了！以后我去看她，可以来参观。姐，我以后常来看你啊！”
“……”是谁说的死也不进学霸区？
祝暖无语地扫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梁一睿立马满意了，欣喜地又转向另一边：“a神，可以吗？”
后者轻笑着应下，唇角噙着的竟是和梁一睿的同款欣慰。然后他的目光很自然地越过梁一睿，停在她的脸上：“学妹，你学的什么专业？说不定我们还有交流合作的机会，我可以给你介绍很多和专业相关的社团。对了，我学的计算机，后来走了电竞。”
“哇！”学渣已经在感叹了，叹完之后又回头，“姐，你什么专业来着？”
“……”祝暖抿了抿唇。
如果一定要形容一下她的心情，那就是有点烦。就是巴不得对方闭嘴，并且把话题发起人吊起来打一顿的那种烦。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梁一睿不知道她的专业。他只知道她不学设计了，不和姜思柔同专业了。
“说说嘛！以后也好交流。”鹤颂追问了一声。
于是——
祝暖尽量压着冷意，胡诌了一个：“……兽医。”
满车寂静。
…………
车子抵达酒店。
打了一天比赛的队员和后勤人员都是身心俱疲，基本上每个人下了车，都是睡眼朦胧，然后摇摇晃晃地摸回房间休息。
坐后面两排的人精神不错。
“电脑正好在小kk房里，我们过去那边试。”鹤颂下了车便开始安排，“你们把行李搬过去，你们去把桌子收出来。”
他指挥完手边几个，这才走向她，掏出一张房卡，“这是我的房间，开了之后我没进过，你随便用。我们这边弄完以后，我让梁一睿来敲你的门，你要是醒着就一起吃个宵夜，要是睡着了就算了。”
这番话进退有度，倒真没有什么过分。
“谢谢。”祝暖接了房卡道谢，又看了眼梁一睿的方向，“加油！”
她也只能在这时候鼓励了。
毕竟，吃夜宵她是不会出现的。
………
他们在电梯分道扬镳。
小kk的房间在5楼，是和其他队员一样的双床房，只是他们那间比较大，带了个小客厅正好可以打游戏；鹤颂让给她的那间在6楼，设施齐全的大床房，战队老大的特殊待遇。
酒店再无其他空房。
她在电梯内挥别众人，独自上了6楼。
“我今天一定要亲口问问清楚，我真的喜欢他！他每场比赛我都追，他退役我也追他的行程，他怎么能这样呢……”
一出电梯，她就听到哽咽抽泣的声音。
接着便是另一个女生的劝慰——
“我还好啦，我是他的事业粉，他带队拿冠军就行。虽然我也不希望他谈恋爱……”
“那个女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话未说完，之前那个就开始嚎了，“我追他花了这么多钱，他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祝暖止步。
“……”她的第一个想法是，追电竞明星为什么花好多钱？又没有周边可以买买买，除非把机票酒店钱安在对方头上。
她的第二个想法是，这个阵势有点像传说中的私生，非常凶猛。
第三个想法是，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快跑！
于是她下意识地回头，按下电梯——
“叮！”
这电梯什么毛病，刚刚开门不响，现在门还没开，声音就这么大。
“先别哭了，是不是回来了？”那边的说话骤然一停，然后脚步飞快地向这边奔来。祝暖的一个脚刚跨进电梯，那两个初中模样的女生便已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不出所料，嗓音耳熟的那位，正是戴发箍的那个女生。而她身边那个略高一点，戴着副黑框眼镜，扎着个马尾辫。两人的手里，都拎着精巧的礼物盒。
礼物显然是被推拒过，没能成功送出去，盒子上还残留着挤压的痕迹。
此刻——
前者憋着嘴，眼眶通红；后者冷着脸，一脸不悦。
……谁是女友粉，谁是事业粉，一目了然。
“就是她！就是她这个贱人！！”女友粉看到她便瞪大了眼，下一秒便开始嚎了，那架势仿佛能当场哭岔气，“死狐狸精！”
“……”祝暖叹了一声。
她想了想，落荒而逃、电梯扒门的场面不太好看，也不适合她，所以她索性就不跑了。抿了抿唇，她面色平静地走了出去。
“叮！”
电梯门在她身后关上，她在这光明灿烂的电梯口，正面迎上这两个人。
“那个……”她试图说点什么，先打断一下这嚎丧一样的哭叫，但有有点为难——先和女友粉沟通吧，她又不知道如何劝退一个少女的爱慕；先和事业粉沟通吧，这位看起来理智的事业粉也就初中模样，这种行为本身就不理智。
……真难。
“你是a神的女朋友？”事业粉先开口问了。
“不是。”
“她才不会承认！她有男朋友，脚踏两只船！她欺骗a神！”女友粉止了哭，指着她就是一通控诉，“她可洋洋得意了！a神给她送的水，她还特意炫耀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给我看！”
她一边说着，一边扯下身上的背包，蹲在地上一瓶瓶地往外放运动饮料。饮料基本都是冰镇过的，放在地上，瓶身很快凝结出一层水汽。
“就是这种饮料！我全买来了！谁稀罕！你要炫耀，不就是觉得a神喜欢你吗？”
“……”祝暖瞪大眼。
天地良心，她放的是最远的位置！就为了避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