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前半夜忙忙碌碌的后果,就是后半夜昏睡不起。倒上熟悉的床,祝暖挺尸到了日上三竿,最后还是被梁一睿拍门的声音拍醒的。

“卧槽我走大运了!你醒了没有?赶紧起来我们商量去个好地方!”也就仗着家里没其他人在,梁一睿才敢扯着嗓门为所欲为。

他用两百分贝的嗓音表达了激动之情,才想起来讨好补充一句,“好地方去不去?姐?”

祝暖捂住耳朵,心道:不去!叫我妈也不去!

但梁阿姨在此时买菜回来了。

“你在干什么?不准吵暖暖!”远远的就能听到她的呵斥,似放下了菜篮子就走近来,“是不是又吵架!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耳听着又要演化成梁阿姨单方面的失望,祝暖这才一把掀开被子,从**坐了起来。

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开了门,把梁一睿放了进来,冲外面安抚一笑:“没事梁阿姨,我俩闹着玩,梁一睿都叫我姐姐了。”

“这不合规矩。你别生气……”梁阿姨的脸色慌了一下。

“没生气,我们玩得挺好的,他敲门给我打洗脸水而已,没吵架。”她胡诌了一套说辞,脸上的笑意不减,“您忙您的,不用管我们。”

“真的?那……好吧。”梁阿姨这才将信将疑离开。

目送着人下楼,祝暖才松开扶着门把的手,转头看向一边:“说吧什……”什么事?

话到一半,人却不在,身边空空如也。

“来了来了。”下一秒梁一睿便从洗手间出来,手里拿着她的牙刷牙膏,殷勤得像是上上个世纪的小太监,“姐,您刷牙,我帮您打洗脸水。”

“……”胡诌的说辞而已,他还真伺候上了?

单手捞回了牙刷牙膏,另一手抓住对方的后领,她直接把窜了一半的人拽出洗手间:“我还上厕所呢,你帮不帮?站外面说。”

“……啊?”梁一睿乖乖顿在了外面。

不过她也没真的上厕所,她只是独立自主习惯了,不喜欢刷牙洗脸还有人“伺候”。她走进去,赢得了卫生间的独立使用权,一边洗漱,一边敞着门听梁一睿叙述。

“我走大运了!”数秒的尴尬过后,梁一睿迅速找回了兴奋,“我有个游戏特别厉害的网友,他竟然是打职业的!他周末有比赛,邀请我去看,还能见到他们战队的其他人!”

激动地说到这里,他才话锋一转,回到重点,“比赛在外地,我妈肯定不让我一个人去,我们一起啊!周六去,周日回,两天刚好。”

祝暖的动作一顿。

她想了想:关于梁一睿的记忆很少,当初对他的关注也不多,但她记得他进入电竞圈,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这个所谓的看比赛,也许就是梁一睿的机缘。

只是……

“你只想看比赛吗?”她用毛巾擦了脸,淡淡地出声提醒,“不自己组战队打?”既然注定要走这条路,不如直接一点,果断一点。

“啊?”梁一睿茫然地一愣,但下一秒,他的脸上露出明显的向往来。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是专业比赛,我还没打过专业赛呢……”

“那你想想,你那位打专业的网友,为什么要跟你交朋友?”祝暖轻笑,“你和他说,光见见没意思,到时候线下打一把。”

“啊,可是……”梁一睿犹豫了一秒,倏地面色一喜反应过来,“你同意陪我去了?”

“没有。”她提点他是真的,她不想去也是真的。

外地的比赛,那就意味着她要去外地住一夜,那个“酒店大床恐惧症”,可要了她的老命了!

“那我可怎么办?”身边的人一脸苦相。

她情绪稳定地无视:“你可以问问别人有没有时间。”

“可我……”

“叩叩!”

正当梁一睿还想软磨硬泡的时候,门上传来两声敲响,梁阿姨探身走了进来。

“暖暖,外面有个人找你。”她的脸上是笑着的,五分的欣慰,五分的期待,“说是昨天那位厉先生的司机,有东西要带给你。你还不赶紧出去看看?”

说到最后,她几乎是催促的语气。

祝暖总算明白那五分的期待是在期待什么了——‘你们年轻人热络地送什么礼物?’

其实没什么好期待的,她想来想去,司机能送过来的,只有她昨天忘在酒店的脏衣服。

“好。”她面无表情地点头,“我去看看。”

…………

外面。

司机已经在等着了。

他把车停在祝家的那扇大铁门外,人则在车旁站着。远远的,可以看到他的身形绷得很直,保持着绝对静止的站姿。

祝暖暗暗蹙了蹙眉。

从一开始,她就觉得他不像司机,现在更觉得。但要说他是保镖吧,好像又不符合。

厉霆爵身边的人,似乎总是在她的认知范围之外。

……别提了,厉霆爵本人,也不在她的认知范围之内。

“祝小姐!”司机在此时看到了她,扬起微笑叫出来,“没打扰到您吧?知道您昨天睡得晚,我特意晚点过来的。”

他一笑,那种本能的紧绷和防备便猝然收敛,刚才的那一切,恍若只是她的错觉。

司机弯腰从车里拿出个纸袋,一脸的热络随和:“衣服是酒店干洗的,已经弄干净了,您看看有什么遗漏?”

祝暖拎过来扫了眼便作罢:也就一件衬衫、一条裤子,能有什么遗漏?

“谢谢,昨天麻烦你们了。”她谢过了对方,正想邀人进屋坐坐,司机却又弯腰,这回是从后座上提出一篮水果来。

很精巧的一个篮子,大小适中,里面放着一篮的山竹。当季的水果,个顶个的水灵。

“这是少爷让我带给您的,空运过来的很新鲜,您放心吃。”司机把篮子往前送了送,“给,您拿进去吧。”

这豪迈的动作,倒是让祝暖委实一愣:“这……”这怎么好意思?

她有些尴尬:按理说,昨天是他们帮了她,也应该是她来给谢礼。现在她什么谢礼都没准备,还要拿别人的东西,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您拿着。”司机倒是镇定自若,他熟悉自然地补充,几乎是脱口而出,“少爷说了,您愿意吃的话话就随便尝尝,不愿意吃的话直接扔了也没事。”

“???”你们送礼还有这么送的呢?

祝暖哑然,脸上的笑容有瞬间的僵硬。要不是她的记忆力不错,对昨晚的事尚且记忆犹新,她差点都要以为她和厉霆爵结仇了!

怎么就快进到“不愿意吃的话,直接扔了也没事”这步了?

她的手动了动,连忙把果篮接了过来:“谢谢。”

司机灿然一笑,挥了挥手利索地钻进车子,一溜烟就开走了……

………

家里。

梁阿姨正在摘菜,梁一睿则是盯着那些菜杆……愁容满面。

“你哪来的山竹?”看到她进来,他耷拉的眼皮抬了一下,像死狗那样哼了一句。

“厉霆爵叫司机送来的。”祝暖掂量了一下手里的果篮,然后随手就往桌子上一放,“……应该是他买的吧。”

脑中闪过一个小小的疑问:新鲜空运来的?他上哪买的,还知道空不空运?

……和水果批发商熟成这样了吗?

但这个疑问还未成型进入思考,她便看到眼前的“死狗”眼神一亮,回光返照般地蹦起来,迅速抓起了手机。

“梁一睿!!”她一下子就猜到了他要干嘛。

“??”

“???”

喊话太突兀,家里的两人同时看向她,两双眼睛,四只眼的问号。

“呃……”祝暖张了张嘴巴,有些话又不能明说,只能转向梁阿姨,“梁阿姨,周末我要去一趟外地,让梁一睿跟我一起去吧?”

“啊?”梁阿姨一愣。

“哈?”梁一睿也放下了手机。

“是个青年学习和择业的活动,我想带梁一睿一起去看看。”她舔了舔嘴唇,面不改色地往下编,“我们一起也有个照应。”

“喔喔喔。”梁阿姨听得似懂非懂,但她对她一向是没有任何怀疑的,特别是听到“学习择业”,她的脸上迅速充满感激,“你带他见见世面也好,他学习不行,要是有其他出路,我也放心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我去把他那双球鞋洗了,不然穿出去脏兮兮的丢人。”

“你答应了?”梁一睿一直等人走远了,才伸着胳膊过来,不轻不重地捅了她一下,“我就知道,还是你讲义气!”

“……”讲个屁的义气!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刚刚掏出个手机想找谁!

那是你能找的人吗?

差遣“厉总”陪着你跑这跑那的,将来有你哭的时候!

“我觉得我救了你一命。”她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是是是,能让我看比赛,鼓励我打比赛,救我一条命!”梁一睿显然不会理解那深层含义,但这并不妨碍他表达自己的狗腿。他已讨好地在旁边坐下,“宛如再生父母。妈,我给你剥山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