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姜鑫没放在心上,更没打算去捡。

一块钱?

谁会在乎这区区一块钱?

“你马上放消息出去,说我病了,受了冤屈被气病的。”他想眼前的负责人拍板命令,“另外之前和我们有合作的,我们下线的那些材料商,叫他们通通去我家看望我女儿,再找两个记者拍一拍。”

他咬牙切齿,“我在宁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撑到最后,还不一定是谁跟谁道歉。”

负责人没说话,只是低着头,默默整理着被打乱的文件夹。

“大不了做点新项目,再做点公益……”姜鑫喝了口水,又嘀咕了几句,见负责人不答话,顿时又火了,“你是死人吗?回一声都不会?”

“啪。”

塑料的纸杯被他一把拍在桌面上,重击之下瞬间变了形,水花四溅,打湿了桌上的文件,也泼到了负责人的脸。

负责人扶了扶眼镜,布满水泽的镜片之下,一双眸很沉很沉。

“我不干了。”他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纸,“姜先生,这是我的离职信。您的问题,本来就很难办,原本还想给您个最后的建议再走,现在还是算了。也许其他地方更适合我。”

“找到下家了是吧?我养你吃干饭的,出点事就跑。”姜鑫自负惯了,当然只听得进最后一句,“你把项目经理找来,你滚!不需要你了!”

他把辞职信拿过来一批,揉了揉扔在地上。纸张没办法像硬币那样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所以他为了泄愤,扔得又重又远。

公关负责人什么都没说,捡起来就走了。

…………

八点,项目经理匆匆赶来,带来一大摞的文件。

“你去通知我们的材料商……”姜鑫还想如法炮制,把之前的话再吩咐一遍。项目经理跟他的时间更久,更了解他的处事风格。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对方便先哀嚎开了——

“姜总,那些材料商都要跟我们解约,催着我们付尾款,以后不跟我们合作了。”项目经理急得满头是汗,“工程款都没有结清,账上哪来的钱?这资金链断了啊!”

“那群材料商造什么反,不是只有他们求我们的份吗?”姜鑫也听得愣住了。平时他都被那些材料商追着跑惯了,没少捞好处。

他也把他们当狗使唤。

狗还造反?

“说什么我们名声难听,合作影响其他生意。”项目经理骂骂咧咧,“其实我调查过了,他们也不知怎么的,和甲方接上了头,看到了我们的材料报价单,就……眼红不干了。”

“怎么可能接上头的?这里头都是保密的!”姜鑫怒吼,但是现在追究这个已经毫无意义了。摆在他眼前的这一摞,正是材料商传过来的催款单、解约函。

他抬手上去翻的时候,手都是颤抖的。

“要不您先在里面住几天,我在外面拖一拖?”项目经理小心翼翼地请示,“最多十来天,舆论肯定也散了,到时候一切都好说。现在实在没那么多钱。”

“好、好。”姜鑫僵硬地点头,木讷地翻着那一摞东西。翻到中间的时候,他的动作倏然一顿。

又是一个白色的信封,上面写着数字“7”。

姜鑫的整张脸都不好看起来,他直接撕开了信封——又是“叮叮当当”,一枚普普通通、毫无特色的硬币从里面滚出来,落在了桌面上。

“这是什么意思?”他终于意识到,这东西是人为的了。

“什么?”项目经理的脸色比他还茫然,“不知道啊,谁的恶作剧吧?一枚硬币能做什么。”

“……嗯。”他虚应了一声,心里却开始不安起来。

他做过和什么硬币相关的事吗?

没有吧。

这一枚枚的硬币,和这倒数一样的计数,可真是叫人恶心!

…………

九点,姜鑫被带到了拘留所。

这是他和项目经理商定之后的决定——服从行政处罚,在里面蹲几天。一来,可以平息物议,等风波过去;二来,可以不用应付那些不识好歹的材料商,拖一拖打款时间。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在舆论平息之后,他还能装个病,卖个惨,说不定还能反打一波。

当然,和护士道歉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会道歉的。

“姜鑫对吧?”看守人员核对好了基本信息,指了指阴暗的走廊,习惯性补上一句,“带进去吧,最里面。好好反省。”

铁皮门、六人间,空间里弥漫着潮湿和酸臭的味道。

姜鑫厌恶地蹙了眉。

特别是见到铁门上那个大大的房号“6”时,他更是恶心得肌肉都在抽搐。即使没有信封,即使这个“6”是个巧合,这倒计时一般的感觉,依旧令人排斥。

但在这个地方,谁会在乎他的感觉?

“进去吧。”工作人员只是把他往里一推,便锁上了后面的铁门。

里面一片窒闷的酸味,闭塞昏暗的环境里,还有人打呼噜的声音。

姜鑫轻斥了一声。

这里并不是监狱,不用遵循监狱的规律作息,这就意味着,九点了还有人在睡觉、有人在抠脚、有人打扑克牌……

他一个堂堂姜总,习惯了金纸迷醉、温香暖玉的人,要和这群醉鬼赌狗关在一起。

他越想越气:“没一个好东西!老老小小,都在坑老子!”说话的同时,直接愤起一脚,踢翻了门口的红色水桶。

“碰!”

红色的水桶倒地,房间里的酸臭味更重了,而所有人都被他的这声动静惊动。

打呼噜的声音停了,打牌的人也转过脸来:“哥们,这啥意思啊?刚来撂挑子给谁看呢?拖把在那边,去弄干净了。”

“我跟你说话了吗?”姜鑫不忿,“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指挥我拖地?”

“哟。”这句挑衅,倒是让房间里的其他人都来了兴趣,“这么拽?先让我扒了你的皮来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有个丢了牌撸起袖子,有人卸了拖把拎来了拖把杆。

姜鑫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他已没有办法逃开了,很快他就被堵嘴绑手,按上了乌糟糟的床面。身下一凉,眼角的余光看到有人拎着拖把杆走来,他开始拼命挣扎……

“叮!”

似有什么东西从**掉了下去,听声音是一枚硬币。

姜鑫惊恐地瞪大眼,他突然意识到,门口的“6”,也许不是巧合。谁?到底是谁?

是不是还有54321?

“唔!唔唔唔!”在撕心裂肺的痛楚中,他只有一个想法:他要回家!他要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