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拍了拍衣服上的泥渍起身。

“我过几天再来,你让厉霆爵好好打听。”留下这一句之后,他便想离开。

“等一等!”这回是祝暖叫住了他。她沉吟了一秒,终于还是接了他的话,“……如果是医生的话,我刚知道一个医生,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梁潜的脚步一停。

“厉家这次的混乱,源自于厉老爷子的突然病倒。但厉老爷子的病倒可能是人为的,那个医生很有问题,佣人甚至怀疑他是假冒的……”

她试图说明,把张妈刚才絮絮叨叨的那一长串,概括几句出来。

但话才说到一半,便被梁潜的一声轻嗤打断了。

“不是随随便便哪个医生,就刚好是我要找的人。”他噙着明显的讥笑,“厉家的恩怨是非,我没有兴趣。你有关联的证据吗?”

“没有。”祝暖冷着脸闭了嘴。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呸!

她为什么要和梁潜讨论问题?自讨没趣!

厉家的事情,他不想管,但她可是要管的!厉霆爵的眼睛上,还敷着那位陈医生的药呢!

想到这里,她没废话,拉上梁一睿转身就走。

………

下山的路只有一条。

月黑风高,没有人会特意去走荒僻的野道,所以说是“各走各的”,其实也是两拨人一前一后的走——

她和梁一睿一拨,梁潜自成一拨。

“你的手怎么样了?”大概是走得太无聊了,梁潜没话找话,突然问了一句。

祝暖摸了摸右手。

自从贴了他的药膏之后,她就没关注过自己的手。今天又疯跑了这么一天,她感觉自己完全是正常的了。现在摸上去,不冷也不麻。

“用不着你操心。”她没好气地回答,“十天期限的约定我记着,不用提醒。”

他故意问她的手,不就是提醒她那场交易,想探知他要的信息吗?

“那挺好。”梁潜似对她的回答很满意,小跑了几步追上来,直接握住她的胳膊,“那我再给你一张,可以让你再撑两天。”

说话的同时,他撩开她的衣袖,撕开她胳膊上的那张膏药,想替她换一张。

但下一秒,他的动作便不由一停。

“祝暖。”他冷下了声音,很少用这种正式且威胁的方式和她说话,“至今为止,我并没有真正伤害过你。我是诚心诚意和你们合作,你们防着我,是打算对我有什么动作?”

“什么意思?”她挣了一下,手却被牢牢握着,没有抽回来。

“你的毒解了,谁弄的?”梁潜的声音沉了沉,扣住她手腕的力道更紧,几乎是要当场捏断她的骨头,“你们是找到了创始人,还是找到了谁,不告诉我?”

不然,没人能解开这种毒。

这种信息不对等,被蒙骗的感觉,让他几近愤怒。

“解了?”祝暖只会比他更懵,她试图抬起胳膊细看,但手腕却还被梁潜困在手里,动弹不得。

他大概是以为她想挣扎反抗,下一秒直接扣住了她的脖子。

“别给我装!”他低喝,“如果连这点基本的信任都没有,我不介意让你现在就死在这里!说,谁给你解的?”

“咳……”

呼吸受制的感觉是实实在在的,祝暖瞬间就被掐得发出难受的单音,一时间气血上涌,瞬间就涨红了脸。

也是在同一时间,她突然就联想到了什么。

“姐!”梁一睿一慌,连忙上前来打算帮忙,但他不是梁潜的对手,一下子就被搡到了一边。

梁潜的力道不松,祝暖就只能拍着他的胳膊,示意没办法说话。

“你说。”

“我不知道……等等等!”感觉脖子上的力道又要重起来,她急急补充,“但是我今天只用过一种药。”

她的脖子早先就被掐过一次,后来也是涂了药膏,才迅速复原。

那种药膏似有奇效,能让皮肤的受损恢复如初……也许它还万能,可以让“中毒”的手臂也恢复如初?

“什么药?”梁潜问。

半个小时后。

当祝暖把一切说清楚之后,他们继续并行往山下走。

“……你要不信的话,我回去可以把药膏找给你。还剩下一点药膏,你可以拿去化验成分。”这样就能确定是不是真的能解毒。

祝暖不知道他是信的,还是不信的,目前也只能这么说。

梁潜只睨了眼她的手臂:“我只注重结果。不管他是真的治好了你,还是暂时把毒素压制下来了,他都和我有渊源。”

他几乎可以确定,“我要找的那个医生,就是他了。”

“那你直接过去找?”

梁潜轻嗤:“初代创始人,不是这么好对付的。我得想一想。”

………

前面就是山脚下的便利店。

四周光线全暗,唯有便利店的方向还亮着光,像是静夜中的萤火。

但店门口却不似上山的时候那样冷寂幽静,与之相反,店门口站了不少人。祝暖下意识地往黑暗中退了退,生怕前面那是“杀手组织,集体开会”。

“怕什么?”梁潜却是无所谓的样子,直接抬脚往前走,还拽了她一把,“大不了杀过去就是了。”

但离便利店门口十米的时候,他却赫然止步。

因为他看到了厉霆爵,正从店里面走出来,手上还拖着一把,往外面的路上一扔,就一句——

“帮我把人找回来!”

祝暖也看到他了。

他蒙在眼睛上的纱布和药都已经拿下来了,看不清他双目的情况,但听得出来他的声音透着冷意和努力压制的愤怒。

她怕他再生气,怕他还会发狂。

“厉霆爵!”于是她连忙喊出来,小跑着冲向门口,一边拉住了人,“你怎么在这里?”

被她拉住的人一怔,迅速地转头看过来,视线却有些失焦,找了一秒才定格到她脸上。

“你看不见?”她心里一沉,压低着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