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怎么会?

祝暖猛地转身看向他——他的目光正从她脸上掠过,然后看向前方,他的双目依旧清明,但视线落出去,却像是失了焦距。

她的心中一紧,下意识就去拿对讲机:“我送你……”

“光线变化就会这样,不是什么大问题。”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厉霆爵便按住了她,“会自己恢复,不要声张。”

他的声音低低沉沉,再加上他说“不要声张”,祝暖便不由跟着压低了嗓音。她甚至主动凑近了几分,用的是两个人才能听到的气音:“要多久?”

“嗯?”他的耳根有些发红,她凑过去的时候,似还看到他的喉结滑动了一下。

“我说,要多久才能恢复?”她只能又问了一遍。

“不一定。”厉霆爵笑了笑,唇角噙着些许无奈,“有时候是几分钟,有时候是几小时。如果过会儿我没恢复的话,你可以利用下一轮的淘汰机制……”

“不可能。”她是这种人吗?

不等他说完,祝暖想也没想就打断了他。她不问他恢复时间了,不想给他心理压力,也不会把他的状态嚷嚷出去,至于淘不淘汰的……

那就更不可能了!

就算她之前动过让他远离项目,退出游戏的念头,她也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动手。因为一个人眼睛不便就不带他玩、排挤出去,这事她干不出来。

“你什么都不用多说,跟着我就好。”她不再因为刚才的那一牵震惊尴尬,反而主动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臂弯里一绕,“我带你,不声张。”

………

“哐!”

进入下一轮后,上一轮的铁门通道便自动关闭了。

这次进的是一个布满红色的房间:红烛摇曳、红色的纱幔飘扬,一眼看上去,像个办喜事的婚房。但这个婚房没有床,该放床的地方,停着一具漆黑的棺材。

棺材板上,贴着一个大红的“囍”字。

……这就很瘆人了。

见过丧事喜办,但没见过办得这么喜的。

祝暖和厉霆爵走在最后面,她扯了扯袖子,偷偷和他耳语了一下房间内的情况。至于手……她当然讲义气地牵着他。

“里面别特么还有尸体吧……”走在前面的不知哪个人说了一句,众人顿时又打了个寒噤,恶寒着面面相觑。

本来这一“相觑”,自然是会“觑”到祝暖身上的,也自然会注意到她和厉霆爵握在一起的手,但在这样的情况下,竟然谁都没有好奇震惊,反而产生一种奇怪又默契的想法——

害怕吗?牵个手吧。

觉得瘆人吗?挽着手互相支持一下吧。

于是当姜思柔听到动静,从角落的那张矮凳起身过来时,看到的就是一群人手挽着手、肩搭着肩的和谐场面……

她第一时间找到了祝暖,自然也看到了对方和厉霆爵牵手的画面。

看到那两只紧扣在一起的手,她的面上一僵,脸色相当明显的难看了一下。但也就是一下而已,她在下一秒便又恢复正常了。

看看其他人挽着的手、搭着的肩,她似为自己找到了释然的理由:“暖暖,你们终于来了啊!我刚刚一个人等在这里,差点吓死。”

她没敢贸然过来,更不敢像以前那样贴近她,只是柔柔弱弱地原地站着。

祝暖蹙眉。

……又是这副做作样子!

她尽量把脸上和眼里的厌恶掩饰下去,但却忘了收敛手上的力道,五指收拢,她握着某些修长的指节,重重地捏了捏。

捏完才开始懊悔……

“是见到鬼了吗?”身旁的人没有皱眉,连半点厌恶的表情都没露出来。他只是歪过头,小声问了这么一句。

“……”要不是他现在还“瞎”着,她真该夸一夸他的一语双关。

“嗯。”她点头,瞬间收获了好心情,附耳回应,“比鬼还可怕。”

喇叭在此刻开始播报——

“各位玩家大家好,欢迎来到本轮密室。本轮限时90分钟,本轮提示;只有知道真相的人才能离开这里。祝大家游戏愉快!”

祝暖挑眉:90分钟?不行,时间太久了,她忍不了和姜思柔待那么久!速战速决。

“找真相找真相。”其他人也是摩拳擦掌。

姜思柔的脸色沉了又沉。

从她一开始和祝暖打招呼,没有得到回应,并且看到祝暖撇下她和厉霆爵交头接耳开始,她就百爪挠心地不自在。而且喇叭通报一结束,众人就急着找线索玩游戏,一个来搭理安慰她的人都没有。

她从来没有被忽视得这么彻底过!

她何曾受过这种冷遇?

“那个……”为了迅速融入这个圈子,她只能按压下心中的不忿,小心翼翼地开口唤取别人的注意力,“我刚刚研究过了,这里的出口是一个小门,上面的密码锁有26个字母。棺材那边我没敢去,我怕有人躺在里面,但另一边的小桌上有个录音机。”

“在哪儿?”她这么一说,果然得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有一个人提前“探路”,还得到了线索信息,等于给团队出了力。刚才对姜思柔视而不见的人,顿时客气了几分。

“在这儿,你们跟我来。”姜思柔也很高兴,积极地在前面带路。

祝暖只能拉着厉霆爵在后面跟着。

她看到姜思柔把一行人带到一张放着符咒和符水的小桌前,看到前面的一个男生拿起录音机,翻看了一下后面的标签,然后“嘘”了一声,打开播放键——

机器里发出“沙沙”的声音,零零碎碎的,像是有人在沏茶,有烧水的炉子声,也有杯具的碰撞声。

“给我吧,”然后便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不太愉悦的命令语气,“我是这个家里的九姨太,家里哪个房间我进不得?这茶水,我给老爷子送进去。”

“吱呀——”

然后便是开门的声音。

“老爷,”一进门,九姨太的声息便变得甜甜的,弱弱的,“前日里的事儿是我不对,冒犯了夫人亡灵。但现在法事也办了,灵也请回来了,她还折腾,这可怎么办?您的身子,可一天不如一天了。要不再请道士驱驱别的邪?”

接着便是男人咳嗽的声音:“捉鬼的事,莫要再提。小九,我心里有她,你是知道的。”

“可小九的心里只有老爷啊!”九姨太嘤嘤地哭了,“老爷若是出了什么事,我必不能独活,定跟了老爷去了。我只为老爷活着。”

听起来,情真意切。

男人也是叹了一声,心软地嘟哝了两句诗词,然后还饮了茶。

“我愿意当大夫人的替身,我都愿意当替代品一辈子了,大夫人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男主人平静下来了,九姨太却好像又闹起来,她抽泣着,甚至震撼地提出了某个恳求,“老爷,您去问问她呀!她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您去棺材里问问她呀!”

录音戛然而止。

前半段的浓情蜜意,终止于最后那句的毛骨悚然。

没听错吧?去棺材里问问?

“这个……”拿录音机的男生也是舔了舔干涩的唇,“我们再听一遍?都注意着点细节啊,录音机后面写了,只能听三遍。”

说完,他按下了重新播放键,但这回播放器却是安安静静,连“沙沙”的声音也没了。

“坏了?不应该啊。”那个男人晃了晃机器,想要拿出对讲机报错。

“是三遍。”姜思柔在一旁接了话,“我刚才听了两遍。我确认过了,里面没有其他细节和线索,背景音里也没其他人说话。”

她自以为把“预习功课”做得挺好,把录音听了,把里面的内容也分析了,但周围的几个学生,明显都高兴不起来。

“这是团队游戏,你说没线索就没线索?”有人凉凉地讽刺了一句,“你怎么不索性把三遍都听了呢?我们索性不玩了呗。”

“有人加入还能提前玩?这对其他玩家不公平!”

“……也看玩家的吧,一般人加入可不会提前玩起来。”

……

众人都不太开心地讨论了几句,一边望着之前加入的基金经理和厉霆爵,一边不忘拉踩姜思柔。同样是人,怎么差别就那么大?

是游戏的问题,还是人的问题?

中控室里是听不到声音的,这个屋里也没有真人NPC反馈,只有基金经理方方正正地记了一笔又一笔。

“对不起。”姜思柔的脸涨得红了又红,“我没想那么多。”

她的窘态都写在脸上,毕竟她习惯了金钱美貌的圈子,哪见过把游戏放在人之前的?现在一群人为了两遍录音就怪她,她又委屈又不甘。

……祝暖差点笑出声来。

今天这个圈子,看来姜思柔是注定融不进来的了。很好,那既然解决了圈层问题,接下来是不是能光明正大“踢人”了?

“我觉得提示线索已经有了。”收起脸上的幸灾乐祸,她大尾巴狼似的混在人群里,“最后那句,九姨太让人‘去棺材里问问’。”

众人觉得有理。

而她抬眸看向姜思柔——

“要不你进棺材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