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笑非笑地轻嗤:“谁跟你是自己人?”
是反驳,也似嘲讽。
但话虽这么说,他周身的杀意,却是瞬间散了:“过来吧。你和谁?”
祝暖并不想过去,只和梁一睿走出去两步。电筒的强光打过来,照到她脸上,也照射到了梁一睿脸上。
“……是你啊,小鬼。”梁潜已经认出梁一睿了,“我还记得……”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能不能别提!”上方的人似还打算戏谑几句,祝暖先发制人,快速阻止了他,“他和这件事没关系。”
梁一睿也能免疫他的控制,这点他是不知道的,她也不想穿帮。
现在这里是荒郊野外,开阔的空间,流动的空气,他没办法控制任何人,她也不必担心。但要是他现在说了什么,事后又要替梁一睿“抹除记忆”呢?
他抹不掉。
梁一睿也没那么好的演技。
所以她让梁潜闭嘴,从根源处杜绝这种情况发生。
“我们是无意中经过的这里,卷进了一场追杀。”祝暖并不往上走,只留在原地快速说话,“现在这个杀手留给你,随便你怎么处理,我们还要带被追杀的去医院。”
三句真话,七句假话,避重就轻的,她把事情说完了,就跑到张妈那边。
“只有两个。”正把那些草拨开的时候,上面的人又说了一句,然后似想起来什么,“哦不对,还有我脚底下这个……我周围就这三个活人。”
“怎么可能?”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判断的?靠听还是靠什么?
躺着藏着的还有一个,她不怪他眼瞎。
“张妈?”她不想理会梁潜,但拉起张妈的时候,才意识到不对劲——太重了,而且完全没配合。她就像是卸了力气,只剩下一滩软趴趴的肉,只想往下拖。
她一怔,想到什么,突然一松手,张妈的手颓然地垂了下去。
“我说了,周围没其他活人,尸体不算。”梁潜正慢慢悠悠地走下来,手里拿着那个白亮的灯。他走得慢,是因为手上还拖着那个杀手。
灯光,照在了张妈身上。
祝暖这才看见,张妈双目紧闭,早已咽气了。
之前的那支箭没有让她一下毙命,但也是射到了脏器,引起了严重的内外出血。张妈的那一身衣服,已经被鲜血彻底染红了。
祝暖站在那里,有些无措,有些黯然。
这两天她见的尸体有点多,对血腥和悲惨的画面有了点免疫,但这还是第一具,属于“友方”的尸体。这个老人生前没有做过恶,没有嗜杀,就这么送了命。
“死得时间不长。”梁潜把那个杀手往旁边一丢,过来随意地检查了一下,给了判断,“失血过多,休克。”
“我们刚刚如果没往山上跑……”祝暖有些难受。
“那她就会死在山下。”梁潜很自然地接了她的话,甚至有些纳闷,“有什么区别吗?啊,你还要把人的尸体送回去?”
对他来说,替人收敛尸体,给死者一个尊严,似乎都是很难理解的事情。
“你可以闭嘴吗?她才刚死,你能稍微尊重一点人吗?”祝暖忍不住喝他,说话的同时,蹲下来把草重新盖回张妈身上。
死人和活人的重量不一样,她和梁一睿应该搬不动。
有个人能搬动,但是他一定不肯搬,她也不指望他。
先盖点草,回去找人再来,也算给了张妈体面。
“仗着我不杀你,就为所欲为了。”梁潜冷淡地笑笑,却也没说什么,反而转向梁一睿,“看看你姐这臭脾气,真的是嫌命长。小鬼,我问你……”
他在说话的时候,手顺势搭在了梁一睿肩膀上,梁一睿下意识地一颤,差点把他的手抖下去。
“你怕我干什么?”梁潜觉得好笑,丝毫不会往记忆没被删除的方向想,“就因为我干倒了一个想杀你们的人?我不应该是你的英雄吗?”
“是、是。”梁一睿从牙齿缝中挤出两个字,平时的活泼好动半点也伪装不出来。
祝暖急急地起了身,把梁一睿拉开一步。
她这才正式打量起梁潜——他的身上有点脏,衣摆和裤脚都沾着泥。他垂在肩膀旁边一晃一晃的,是他原本吊手臂的绷带。
但绷带的颜色,已经从白的变成土黄色了。
“他怕你现在的样子,我们刚刚以为你是鬼。”祝暖正好找到了这个理由,糊弄了过去。她一边护住梁一睿后退,一边抬眼截了梁潜的注意力,“你怎么在这里?弄成这样你干什么?”
“盗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