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想到了刚刚那个杀手抬起弓箭的时候,那个身影莫名的熟悉,好像在不久之前,就偶然看到过……那个时候,在昏黄的灯光下,那道身影曾被无限拉长……
她想起她和梁一睿从便利店后面绕过来的时候,踩到的碎纸板、碎塑料片。
当时她觉得老板不讲究,这种东西也不收一收。
但这些东西是怎么碎的?
仿佛有人在那边支了很多靶,练习着弩箭射击,打坏一个,随便往地上一丢,再打下一个。
……不然怎么解释那些东西都是碎的?
“姐?”梁一睿被她抓得有些懵。
“不能下山。”祝暖直截了当,“杀我们的人是便利店的老板,刚刚射箭的就是他。”这样的话,杀手就至少是两个。
老板娘不可能不知情,说不定还在山路上守着他们。
“下山的路有几条?还有哪里可以下山?”她蹲下来问张妈。这里条件有限,她也看不见,分辨不出对方是不是还有敌意,只能冷硬着开口,“你告诉我们路,我们带你下山。你身上的伤,也急着进医院的吧?我们可以合作。”
“只有一条。”张妈艰难地出声,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我已经活够了,我今天会这么做,就没想活下去……不管死在这里,还是死在医院里,我都是要死的。”
她的话似带着负气,乍一听上去,就像是鱼死网破,要找两个垫背的。
但她在说话的时候,手却是紧紧抓着祝暖的,那种“紧”,就像是用尽力气,抓住最后的希望。
梁一睿已经准备开骂了,祝暖止住了他。
然后他们听到张妈开口,总算是改换了对他们的态度——
“那个杀我的人,为什么也攻击你们?”她深吸了一口气,似缓解着身上的疼痛,声音却是欣慰的,“你们真的不是那边的人?”
“哪边?”祝暖蹙了蹙眉,“厉霆爵算哪边?我是他那边的。”
“霆爵少爷……”张妈抓住她的力气又紧了一点,“告诉霆爵少爷,不要相信他……”
“他是谁?”
“陈医生。”张妈几乎是咬牙切齿,“陈医生是假的,我故意换了茶叶,陈医生是假的。”
“冒充的?”祝暖的神色一紧,对方说一句,她立马猜到了好几句,“厉老先生这次的病危,是不是和他有关系?”
“陈医生……”张妈只是喃喃,她艰难地保持着清醒,总算才把整件事完整说出来——
“陈医生是个很好的医生,他常常来家里,给老爷检查身体,陪老爷下棋。”
“他们下棋的时候,也是喝茶的,陈医生很熟悉这种茶叶,还夸这种茶好。”
“我最开始觉得他奇怪,是他前两天来家里,吃了我做的糕点……我记得以前他从来不吃的,他说不吃甜食,但他现在什么都吃。”
“老爷发病的那天,也见过他,见完他之后不久,就突然不行了。他不让我去医院伺候,这不合理,以前都不是这样的……我比护士更了解老爷的习惯。”
“他说的话,冠冕堂皇,就像一个普通的医生,一个刚认识我们不久的外人。我早上问他要不要茶叶,中午又故意去喂茶水,他肯定知道我怀疑他了。他派人来了结我,就说明我猜对了,他是假的。”
“陈医生。”祝暖低喃,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
她的脖子上抹过陈医生给的药膏,现在摸上去不疼也不肿,像是有奇效一样,已经康复如初。谢天谢地,至少他没在药里下毒。
但厉霆爵呢?
厉霆爵的眼睛还是他包的,他不会暗中做什么吧?如果他图谋的是厉家的家产,权势,那厉霆爵也会有危险。
她还得尽快赶回去,把厉霆爵的纱布拆了。
“我死了,总会有人怀疑到他头上的,你也会帮我把话带给霆爵少爷的。”张妈的声音越来越低,“只可惜,我没能再去山上看一眼……我只想最后看一眼。”
“看什么?”
“那天老爷说,这次的事情,总归是要打扰孩子们的安息的。时勉先生的坟,就在山上啊……我就想最后看看……他小时候,我还给他吃过糖……”
张妈的声音低下去了,甚至被窸窸窣窣的脚步盖过。
有人找到这边来了。
“嘘!”
祝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和梁一睿蹲在地上——是那个杀手,便利店的老板,正拎着一个强光手电筒,四处照着往这个方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