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她忍不住问,“妈妈为什么要嫁给你啊?”

这话本身问得没毛病,在任何一个家庭中,都可能出现这样的童言稚语。

但关键是祝暖已经不是儿童了。

而且问这句话的时候,祝清让正好自豪地列举完自家老婆的优点。

“你个小兔崽子!”他当场被气笑了,“你爸爸我当年也是青年才俊,你妈妈怎么就不能嫁给我了?我们怎么就不能真心相爱结婚了?”

祝暖跟着笑。

笑完忍不住感叹:“爸,我妈是个好人吧?”

“那当然!”祝清让相当肯定,“从我认识她的那天起,就知道她善良。路上看到能帮忙的,总会搭把手。”

祝暖看着眼前人的眉飞色舞,迟疑了很久,才喃喃地问:“爸爸,您觉得像我妈妈那样的人,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对人见死不救?”

这话一出口,直接把祝清让问愣了,他僵在那里,连脸上的笑意都没来得及收敛回去。

“或者可能没那么极端,我换一种方式。比如有两个人,她只救了其中的一个,她有提过这种事吗?”她不是相信梁潜,是梁潜那种没感情的人,不会在这种事上说谎。

另外一个,是故意不救?

还是忘了?

“这叫什么问题?”祝清让蹙着眉头,有些不高兴了,“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你刚刚还说你妈妈是个好人……这是什么大学的心理测试吗?就是什么人性复杂、人格两面性之类的研究?这种我懂。”

他知道大学最爱搞这种,毕竟是把孩子往社会输送的地方,总要加强心理教育,让孩子早点知道社会的复杂和险恶。

但他还是严肃着提醒:“你妈妈已经去世好多年了,如果这是你大学的测试,你可以测试爸爸,但不能说妈妈的坏话。你说爸爸,说错了爸爸可以和你讲道理,但你说妈妈,她已经没办法开口反驳你了。”

祝暖的心里一酸:“爸爸对不起,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不是想质疑自己的母亲,她只是想知道一点当年的事情。他们现在太被动了,手里掌握的东西太少了……梁潜随时能来找她的麻烦,而她的手上一点筹码都没有。

她只是想,如果有能掣肘对方的细节呢?

如果妈妈执意抹掉的那些,并不是抹得很干净呢?

“你的妈妈……”祝清让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欲言又止,只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行了,早点睡吧,明天要回学校,不还要早起的吗?”

“我……”祝暖想了想,终究还是点了头,“那我先出去了。”

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气氛有些沉重,这种沉重似是会传染,连客厅里都是静悄悄的。

她心里有些懊悔:连梁潜这种“专业人士”都问不出来的事,凭什么她能问出来呢?她也太高看自己了。

回房间。

………

五分钟后,梁阿姨来敲了门。

“梁阿姨,有事啊?”祝暖披着衣服询问。梁阿姨晚上很少来敲她的房门的。

“诶,暖暖,还没睡啊。”梁阿姨显得有些局促,手里拿着一个被子,里面泡着深褐色的**,“我就想着家里我和小睿都感冒了,晚上又一起吃过饭,怕传染给你。你上学很重要的,我就给你泡了杯板蓝根预防……”

话虽这么说,她杯子里的板蓝根明显已经凉了,连丝热气都没有,不是刚泡好的。

“我就刚经过书房门口,不小心听到你们聊天。我真不是故意听的,但是我就是不想和你先生弄得不愉快。你妈妈的事,我是晓得的。”

“嗯?”她把梁阿姨拉了进来,“您说。”

“我知道她干摄影师什么的,都是表象。她应该有其他收入,我见过一个人偷偷来给她送钱。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收入,但应该是很多钱。有好几拨给钱的,但有些她要了,有些她不收。有人来找过她,叫她回去上班还是怎么的,她没肯。”

“你的妈妈可能没你爸爸说得那么简单,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那个年代,赚钱的路子很多,歪的不歪的都有,走南闯北的,捞偏门也很正常。但我可以和你保证,她是个好人。”

“……是你妈妈把我们带到城市里来的,不然我们孤儿寡母早就死在乡下老家了。当年你妈妈怀着孕还帮我东奔西走,我男人的遗体,都是她收的,这个恩,我们梁家是几辈子都还不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