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时候,车子到达宁城。按照计划,车辆下了高速,直奔祝家。

祝暖在离家百米外的小道上停了车。

她特意远远观察了一会儿——

别墅的门是紧闭的,车库的门开着,里面爸爸常开的那一辆不在。客厅里的落地窗是透明的,没拉上窗帘,她盯了一会儿,也没看到里面有走动的人。

爸爸不在家,梁阿姨也不在。

“我家现在没人。”松了口气,祝暖才开始说话,“车放这里,我们走路过去。你是想找什么?我可以帮忙翻,我家我熟。”

说话的同时,解安全带、开车门,她的动作利索又爽快。

“……”身边的人却毫无动静。

祝暖往副驾驶的位子上看了一眼,发现梁潜正闭着眼,缩在衣服底下,眉头微微蹙着,睡得人事不知。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这一路上她也没怎么看他,但好像下高速收费站的时候,他就是这个姿势了。

……就这么好睡?

……连夜从青州赶过来,他到底着不着急?

“喂!到了!”祝暖没什么好气,又喊了一声无果,抬手去推他,“……要不要我准备五星级酒店的大床给你睡?”

他的身体特别沉,被推了两下后,才“嗯?”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

双目迷茫。

他的眼眶泛着红,眼底带着些许的血丝,虽然是刚醒来,但眉宇间透着疲惫和困倦。

“你……发烧了?”看了两秒,祝暖不确定地询问。

她没有接触他的皮肤,不知道他的体温,但从基本的生活经验,他的状态看起来像发烧。

梁潜又模糊不清地“嗯”了一声,却没有停留,抬手打开车门,默默地走了下去。

……行吧,先办正事。

反正发烧的又不是她!!

………

但事实上,梁潜的“坚强”,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刚开始他还走得挺正常的,祝暖在前面领路,开了门进去招呼他:“你是要看全家福还是出生证明?或者我爸这么多年的工作情况,我都有。”

她也说不清是哪种心理更多一点——一方面,她想弄清真相,知道自己的“特殊”是从何而来?另一方面,她也想把爸爸彻底撇清出去,证明爸爸是无辜的人。

所以她愿意配合提供任何资料。

爸爸这么多年获得的证书、参加过的活动、捐赠过的小学……这些东西连起来是一条完整的时间线,可以证明爸爸就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

“东西都在楼上,要不然你跟我……你干什么!”话说到一半她低喝,因为梁潜竟直接往客厅的沙发上躺了下去,“你怎么躺下了?”

梁阿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了,家里多了一个人,她要怎么解释?

而且她竟然在周五回家,她又要怎么解释?

“我不舒服。”梁潜的回答理直气壮,他蹙了蹙眉,兀自闭上眼睛,“我要睡一会儿。”

“……”那也不能睡在这里啊!

祝暖急得几乎要跳脚,眼看着他当真摆出“挺尸”的姿势,下意识地就去拉他:“我们没那么多时间……”

这回她碰到他的胳膊了,当真是烫得惊人,一般人这个温度,怕是要神志不清了。

“我在发烧,没办法思考办事。”梁潜的力气不大,但还是坚决地从她手上挣开了,“不会很久,半个小时。”

他的精神很不好,脑袋却是清醒的,而且他那令人讨厌的态度,也一直是在线的状态:“如果不是你昨晚捅我一刀,我们也不用耽搁一夜,今天我也不用发烧。这是拜你所赐,你最好耐心好一点。”

“……”祝暖收手,“你不当祥林嫂真是可惜了!”

她丢下他站起来,想了想,还是去厨房倒了水,然后从医药箱里翻了退烧药出来,重新到沙发上喊人。

推了他好几下,他才睁开眼睛。

“干什么?”他有些不悦。

“谁知道你说的半个小时,具体会躺到多久?”她把药板往前一递,“快速退烧的。吃了药,给彼此节省时间。”

梁潜没有接。

他只是以一种复杂的,又诧异的目光注视着她,视线在她和她手里的东西之间游移。

半响他开口:“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是是是!”祝暖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知道他又是“我们的信任度不足以吃下彼此的东西”毛病又犯了,“但我有什么理由毒死你?你怀疑也讲讲逻辑好吧?我,计算机专业,没有任何医学和药学背景,我上哪里做一颗和退烧药一模一样的毒药?你看,我塑封都没拆,我还专门搞个塑封机?”

梁潜终于接下了她手里的药。

他低头,说完下半句:“……只是合作关系,为什么要照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