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难以理解这份“恩将仇报”,问得颇有几分认真,“你是不是有点人格障碍?”
“……”一个障碍型的人格,反过来问她有没有人格障碍?
有那么个瞬间,祝暖都想停下来冲他冷笑:你哪来的脸?
但那份孤注一掷的决然还在,她保持着理智和冷静,掂了掂手上的刀子:“不好意思啊,我吓坏了,脑袋空了一下,你没事吧?”
一边说着,她还一边故作关心地上前,作势要搀扶他。
电光火石之间,她再度举刀。
二击依旧不中,梁潜脸上的笑意骤淡,一掌打在了她的手腕上,打掉了她手上的刀。她扑了个空往前一栽,倒在了那个女人身上。
但是没关系,接下来的动作是一气呵成的——
她抽出女人别在后腰上的短刃匕首,回头冲向梁潜,狠狠扎在了他的肩膀上。如果她的动作能再快一点,如果他躲得再慢一点,她就能扎穿他的心脏。
梁潜也是错愕的。
他没有想到,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又掏出一把刀。昏暗的光线下,她冲过来的时候,他只当她是发疯,下一秒看到寒芒去闪,右肩上已被捅了个血窟窿。
“你疯了吗?”眼看着眼前的人要拔刀再给他来一下,他低喝着出声,扣住了她的手腕,“别忘了,我们还有十日为期的交易。”
他开口,既是威胁,又是提醒,“用我要的消息,来换你的手。”这么撕破脸,就不想想自己的手?
祝暖冷笑。
她当然没有忘。
不仅如此,她还记得他最后补充的那句:要是耍什么花样,交易不成,大家都输得起。
“错了。”但此刻她冷静地纠正他,“交易变了。现在是你的命,换我这只手。我输得起。”她可以不要这只手,只要他去死就好。
没完没了的“加磅”,如影随形的威胁,谁也受不了他这种双标的交易!
说完,她狠力地往外拔匕首,但梁潜的手指扣得死紧,她的手腕压根不能往后缩半分。于是她咬牙,索性握住匕首的把柄,狠狠一转。
“……你!”梁潜痛得闷哼一声,即使看不清他的脸庞,也能想象到他此时的扭曲,能听到他肩胛处汩汩血流出来的声音。
然后下一秒,她被梁潜狠狠搡了出去。
“碰!”
这一推的力道极大,她几乎是飞跌出去的——脚步极快地后移,背后重重地撞上某个小房间的门框,再像破布一样掉在地上。
激起地上一层的灰。
她在黑暗中“闻到”了尘土飞扬,闻到了器材室的霉味和馊味,也运气极好地摸到了某个东西——她的枪。
她刚才掉出去的,黑暗中无处可寻的枪。
……拔枪即开枪,不要给对方反应的机会!
……这种距离,枪口的位置要高一点!
这回她什么都记住了,她以最快的速度举枪,但没有来得及对准目标,更来不及扣下扳机,突然听到他的声音——
“你想害死厉霆爵吗?”他质问。
“什……么?”祝暖一愣,当场停了动作。
这个位置,她看梁潜是逆着光的,她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动作;梁潜看她,是可以捕获她脸上的表情的,当然,他也能清晰看到她手里拿的是什么。
于是原本的愤怒全部隐忍了下去,他按着自己的肩膀没轻举妄动,态度倒是和缓了一点:“我做这一切,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厉霆爵。如果我不把事情查下去,我会死,他也会死。”
“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梁潜盯着她看了两秒,缓缓地坐了下来,无惧生死的样子,“你大可以一枪打死我,为了你……我也想不通你是什么目的。等有一天他发病了,求助无门的时候,你们再想念我的好,都来不及了。”
骗子!
不应该给他反应的时间,也不应该听他编故事!
祝暖忿忿地想着,心里嫉恶如仇,手上却迟迟没有动作。
“什么发病?”不知不觉,她还是被他带过去了。
“毒气泄露、大逃亡、唯二的幸存者……你不会以为,幸存者就是安然无恙活下来吧?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在手臂上纹有毒的刺青,我为什么纹了不中毒?你不会以为,除了人格,我是个健康正常的人吧?”
“……”祝暖哑然。
连续的几个反问,让她无从回答,听得越来越不安。
她再看向梁潜,也是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一种怆然和悲凉。他凝望着夜色的样子,也有几分可怜。
但她很快收回同情:“你健不健康我不知道,编故事没必要把厉霆爵扯进来。他以前身体不好,这不是秘密,你听到了点闲言碎语就往里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