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医院。

医院不能解梁潜留下的毒,算是在意料之中。

祝暖把各项检查做了个遍,各科专家也会诊了个遍,最后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总结:“看起来像是被什么蛰了,化验数据有点复杂,无法确定是什么生物……这样把,先打个抗毒血清,再搭配清热解毒的药……”

长长的一串,祝暖听得一知半解,心道:大概是要把她当被毒蛇咬到的治。

最后他们拿到一堆根本没有用的药出了医院。

红焰里倒是也有医生,不乏各科各领域的专家,但分散在别处,还要下令去调。厉霆爵倒是想调的,被祝暖止住了。

她的理由也很充分:调人的动静太大,指不定梁潜还在暗处盯着,看他们调人,又狗急跳墙闹出什么幺蛾子;另外红焰里肯定有梁潜的人,谁知道调来的医生是不是?如果是,来个毒上加毒怎么办?

所以还是算了。

期限有十天,她就按医院的方法,清热解毒先治个五天。万一就瞎猫碰死耗子治好了呢?当然要是治不好,他们也还有五天时间可以另想办法。

她的手只能暂且这样了,她反倒是更关心厉霆爵的情况。

他被梁潜控制了吗?

还是学校的空气中有什么东西,把他影响了?

可他却说没有,就是当时太生气,没有收住……

后来雷欣怡那边也是派了祁酒去处理,毕竟是雷敏的女儿,该照顾的还是要照顾的。但这份照顾也只能限于衣食住行,多的就不可能了。

……

其实清热解毒的药物还是有点作用的,敷贴和药膏用上去,手臂倒是不疼也不麻了,至少不会痛苦得睡不着觉。

但毒素也是真实存在的,她的右前臂还是硬邦邦的,像是大片被蚊子叮过。她的右手也特别凉,左手和右手,完全是两个温度。

厉霆爵这两天都没去客房睡,另抱了一床被子过来,挤她的床。

祝暖有些忍俊不禁。

这有什么好照顾的啊?她又不会睡着睡着,突然就死了。而且梁潜都说过,大不了这场“交易”吹了,她就废掉一只手,大家都输得起。

她是想这么说的,但厉霆爵坚持,她也只能随他去了。

……

半夜睡得有些渴,祝暖迷迷糊糊地醒来。她下意识地想撑着床沿起身,动了一下才注意到,她的右手是被握住的。

而且她动一下,右边便传来厉霆爵的声音:“怎么了?”黑暗中,他的声音无比清醒,不带任何困倦。

随即壁灯被拧开,漆黑的环境中多了一盏昏黄。

“不舒服?”看到她要爬起来,他又问了一句。

“嗯?”她迷糊地遮了下眼睛,想要适应一点光亮再说话,右侧的人已跟着坐起来,亲了亲她的头发,像是安慰一样。

“哪里不舒服?”

祝暖摆了摆手,捏了捏喉咙,困倦中的嗓音沙哑不清:“渴。”

“你等我。”头发又被亲了一下,他掀开被子下床,动作非常利落,“我马上回来。”

黑暗中的声音无比清晰,任何动静,都能被清晰捕获——

她听到他下楼,听到他倒水,然后听到他快步上楼……

“给。”温温的清水,倒在玻璃杯里,送到了她唇边。

祝暖喝了两口,脑袋清醒了一点,才想起来问:“你怎么还没睡?几点了?”她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时间,已经接近三点。

他是还没睡?

还是醒来了睡不着?

“你的手很冷。”厉霆爵回答,昏暗的光线下,他的面色有些担忧,目光低垂着看她的右手,眼睑下是大片阴影,“比我以前还冷。”

他以前?

哦对,她想起来了,他以前“不舒服”的时候,她碰过他的手,也是低于常温。她当时觉得,他就像夏天里的移动冰块。

当然那是夸张的形容。

但……她比他当时都冷吗?

“那又怎么了。”只是片刻的怔忪,她又恢复如常,故作轻松地笑出来,“你嫌冷换一只手握呗!我们换一边,你睡我左边。”

说话的同时,她还把自己的左手交给他。她左手的温度,倒是比他还热一点。

厉霆爵没有开玩笑的心情。

“……比你昨天晚上冷。”他提醒,不和别人比较,只和她自己比较。如果是毒素的话,只能证明中毒越来越深了。

这不是好兆头。

厉霆爵缓缓说话:“梁潜想知道的事,已经有点眉目了。最后的答案,我可能要回一趟金城。”他顿了顿,“金城的局势比较复杂,我不能带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