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本能反应,她一巴掌抽了过去。

这一巴掌抽得清清脆脆、结结实实,梁潜的脸都被扇得偏到了一边。周围更是空气一窒,下属们连呼吸音都没了。

祝暖打完才开始后悔,脑袋里基本是“小不忍则乱大谋”和“士可杀不可辱”之间的纠结。但很快她就把心一横,决定“先下手为强”——

刚刚铐过她的那副手铐还挂在车上,铐车的那一端还未解开,她猛地拽过他的左手将他铐上,然后转身就跑。

但还是慢了一步。

他也只是瞬间的愣神,一只手被她偷袭铐住了,另一只手迅速地反应过来,揪住她的头发,将她甩回车身上。

“碰!”

这一下又是撞得结结实实,祝暖只觉得内脏都快要移位,要不是晚上没吃什么,她这会儿肯定吐了。而下一秒她的下颌一紧,已被他微冷的手钳住。

他强迫她抬头:“睁开眼。”

“……”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出来,她只能恨恨瞪他。

动手吧,大不了就是扭断她的脖子,她会瞪他到最后一秒的!

“为什么?”但预想中的杀意并没有来临,他甚至连愤怒都没有,只是很疑惑地盯着她的眼睛,打量了好几秒,“为什么你没反应?”

他手上的力道放松了点,祝暖总算是能艰难说话:“什么反应?”

“为什么你不能被催眠?”梁潜问得认真,好像她真的能给他答案一样。

祝暖想了想,总觉得和他刚才触碰上来、一闪而逝的凉意有关。不过具体是什么原因,为什么她能保持清醒,她也不清楚。

但这并不妨碍她“回答”他的问题——

“呵,”她冲着他冷笑,“如果我是你,我会先怀疑一下自己的能力。”自己能力不足,就别赖在她身上。

“你真是个分裂的人。”梁潜也不生气,就只是盯着她看,“这样的你,一点都让人无法想象你会躲在草丛里被吓哭。”

“……”祝暖的脸色一凝,迅速闭了嘴——柳柳他们还没有彻底脱困,现在还不是呈口舌之快的时候。

幸好梁潜也没有细究,他又看了她两秒,突然笑着松了手。

他没有执泥于刚才的问题,注意力终于转回了她扇他的那巴掌上:“你为什么打我?”他碰了碰被她打到的脸,一边示意下属过来开锁,一边询问。

祝暖:“……”你说呢?

梁潜的表情着实有些委屈:“难不成我还会亲你?”

“……”这问题问得着实没意思,亲不亲的不谈,他不懂男女授受不亲吗?祝暖不敢当面硬怼,只能冷冷提醒,“我不是姜思柔。”

她不是姜思柔,不会把他当男朋友,更不会为了替他做事,再寻找利用第二个男朋友。

梁潜蹙了蹙眉,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最后索性讪笑着带过了。

下属过来替他解开了手铐,他把手抽出来,拿着手铐掂量了一下。看他的意思,原本是想收口袋里的,但不知想到了什么,最后把东西丢给了下属。

他拉开车门,却没急着上车,本来想对她说“请”的,但有些不甘心,又觉得不解气,于是索性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搡了进去……

………

一路无话,祝暖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有身为人质的自觉性——没有被蒙眼,没有被捂嘴,身上也没有任何捆绑,眼睛还能随便往车外看……这在人质界里,已经算是顶级VIP待遇。

她要是再逼逼赖赖的,就是自己犯蠢了。

车子驶出农场,没有向市区的方向行进,而是沿着郊区的国道开。祝暖盯着窗外,默默急着路标和指示牌,这样一有机会,她就能把信息传递回去。

另外她刚才观察过了,进去的那几辆车,出农场的时候少了一辆,应该是留下了人。如果她能早点把信息传出去,说不定还能直接去农场找人,然后顺藤摸瓜找过来。

但今晚想获救还是太难了。

变故都是在今天晚上发生的,外界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怀疑不到什么。而现在又是后半夜,路上人和车都没有,她想要找机会传信息,难如登天。

祝暖愁得攥手指。

指节用力的时候,她才注意到手腕上的疼,低头看了一眼。被手铐拉扯过的地方,红肿了一圈,但是不要紧,她身上磕磕碰碰的可比这个疼。

只是她的右手不止是手腕上一圈红肿,她的右侧胳膊上,也有一道细长的红痕,几乎往外渗血。这是什么时候……她想起来了!

和尹明书扭打的时候,被掉在地上的竹枝抽的,那玩意看着细软,打起人来真的疼。

而且这红痕狰狞又蜿蜒,就像随意乱画的刺青似的……

刺青?

祝暖想到了什么,偷偷观察身边的人。

梁潜就坐在她的右侧,手里拿着个冰袋,沉默地敷着被打到的脸。他的左手扶着冰袋,右手则放在膝上,左手光洁白净,右手上有延伸到手腕下的红色刺青。

他的袖子是拉高一点的,露出了半截的小臂,于是她看得更清楚一点,能看到更多的刺青。

她记得她当初就很疑惑:怎么会有红色的刺青?怎么会纹像藤蔓图案一样的花样?那拉拉杂杂的,纹多了并不好看。

当然,当初她的疑惑只是一经而过,她不会干涉陌生人的喜好,也不会对陌生人指手画脚。

但现在……

她仔细看来,那红色交杂的刺青下,其实是芜杂嶙峋的疤。刺青是用来掩盖疤痕的,而疤痕……很像是用竹枝抽出来的。

“谁是姜思柔?”正在这时,梁潜扶冰块的手动了动,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刚把目光重新转向窗外,打算继续记路牌的祝暖一惊:“什么?”

“我说,谁是姜思柔?”梁潜重复,他的眉头微微蹙着,不太喜欢这种不能掌控全局的感觉。从她报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就在想了,然后又想了一路,毫无收获。

想不起来这人是谁,他就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无法做出最完美的应对。

这很不好。

就好比吵架的时候,别人骂“去你大爷”、“日你祖宗”之类的,他都能听懂,并且做出应对。但别人突然来一句“去你三表哥的大姑妈”,他就得停下来想一想为什么?

她说“我不是姜思柔”,他不理解,就只能问了。

“姜思柔怎么了?很特别?”

“……”祝暖错愕地看过去,有那么一瞬间,甚至以为他在呛她。于是她没好气地回,“你上个月的女朋友,关系持续到前几天。”

这么说很清楚了吧?人太多渣忘了?

“我没有女朋友,你具体点。”梁潜摇了摇头,询问的态度堪称是虚心。

“她在清大。前几天她要跳楼,应该就是你指使的吧?你还利用她控制了一个酒吧老板,你控制那个酒吧老板在我面前割了喉,我没说错吧?”她把所有的信息串联在一起,觉得这个猜想最符合现实。

她一直忽略了地狱火的存在,所以逻辑链上总少了一环,现在他出现了,由他填补这一环刚刚好。

“你知道得还挺多。”梁潜笑了笑,半点狡辩都没有,就承认下来。不过他还是要纠正她,“我想起来她是谁了,但她不是我女朋友。”

“呵……”祝暖冷笑了一声,不相信,也不想多问。

当然可以不是女朋友。

在他的眼里,可以是玩物、解闷的、用品……

“我听说她没死,还恢复到以前了。”梁潜淡淡地叹了口气,声音相当遗憾,“可惜了,原本我可以给她更好生活的。”

“更好的生活?!”包括去死?从楼上跳下来?

祝暖无法理解。

偏偏是她旁边的人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还在“大言不惭”——

“我救过她,在她最绝望崩溃的时候。”他说,“她想要永远新的生活,求我帮帮她,什么都愿意替我做。我当时问她有什么愿望,她说想有钱,换个住的地方,拥有一个自己当老板的男朋友。”

祝暖微怔,不知怎么的就相信了他说的。因为这个的确太像姜思柔会许的愿望了,风格非常明确。

于是她听着他继续往下说。

“钱我给了,酒吧老板男朋友我也给她配了,我让她过上她想要的生活,可比她之前好多了。她才给我办了没几件事,她赚了。”

祝暖拧眉。

在听到“给她配了”这四个字的时候,她就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人不是牲畜,怎么能用“配”?而且他聊起姜思柔和酒吧老板的时候,压根不像是把他们当人看。

就算她和姜思柔有恩怨,和酒吧老板不认识,她也不想听他这么侮辱人。

“你把她变得不像她了。”她保持着委婉,咬牙切齿,“就算她想过纸醉金迷的生活,也不是你们肆意践踏她身体的理由吧?”

她记得当初护士误冲了卢嘉宇的打抱不平:你们男人现在不负责了?在**一口一个宝贝的时候想过吗?在她身上折腾出这么多……好意思吗?

骂了一堆,具体的不记得了,大概就是这意思。

姜思柔的身上,是有男人留下的伤的。

她说得隐晦,但梁潜也听懂了。

“我怎么知道她身上有什么?”只是他一点也不觉得抱歉,一点也不觉得要对这样的售后负责,“我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你的意思是,我不仅得给她提供男朋友,还要亲自陪她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