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该怎么办？
祝暖看了看近处躺了一地的人，又看了看远处漆黑一片的集体宿舍。
柳柳和江俊的意思，是大家待在一起，等尹明书“清醒”。毕竟遇到了这么诡异的事，尹明书是唯一能做主的大人。
“……或者我们沿着来时的路离开，我记得附近有村庄和马路的。”柳柳还在盘算，“但是我们只能用走的，我们都不会开车。祝暖，你会开车吗？”
被摇晃了一下，祝暖才回神：“什么？”
“你会开车吗？”柳柳重复，“尹教授的车在外面，我们也可以开他的车去找人。江俊，你去找找车钥匙呢？”
江俊会意，立马要去尹明书身上翻找。
“先等一等……”祝暖打断。她刚才一直在想事情，脑袋中串联起几个信息，冒出了一个念头……这念头令她的脸色很难看。
民宿老板的症状，在她听来也许是另一种幻觉？他们应该也是被药物控制了。但尹明书的库存就这么多，这回都用在林子里了……
刚才打架的时候尹明书说什么？
学校图书馆那边的药瓶，并不是他放的。
所以……
尹明书的身边，也存在“别人”，有着敌我不明的第三方。
这个第三方今晚放倒了民宿老板，还屏蔽了这个区域的信号，就说明不想被闲杂人等打扰，想要做什么事……
至于什么时候来做……
“你刚刚说，老板娘是在洗脸的时候静止的？她脸上的洗面奶都快干了？”想到某个细节，祝暖一把抓住江俊，做最后的确认。
“是、是啊。”江俊愣了一下，“泡沫都一片片的凝固了。”
“明白了。”那就说明，把闲杂人等解决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要行动，也可以行动了。
祝暖迅速地站起来，一把拽上柳柳，又叫上江俊：“别留在这里！我们赶紧走！”目标太大，留在这里太被动了。
万一对方是敌人，他们就是活靶子。
“好好好！”柳柳还是惊魂甫定，答应得爽快，跟了两步才反应过来，“干嘛往山里走？走反了啊！大门在那边！”
她一边说着，还一边手指了个方向，这一指，她瞬间兴奋了：“有车！有车过来了！”
在漆黑的荒郊，车灯的光影会格外明显。他们看得清楚，那是远处的山道上，有几辆车正朝农场的方向驶来。
祝暖的心却是一沉：还真被她料对了。来人了。
“先躲起来！”她催促着柳柳，把人推搡着往山上赶，“还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我们千万不要露面！江俊，把锅和绳子都带上，走！”
最好是别让人知道他们来过。
………
那几辆车是径直开进来的。没有农场主的阻拦，没有周边邻居的围观，几辆车如入无人之境，碾过草地和花圃，直接停在林子前。
竹林还在燃烧，把周围映得红彤彤的，如同白昼。火光也照亮了那几辆车，类似于吉普，四驱的动力，轰鸣的引擎音。
祝暖已和另外的两人躲到对面半山腰，这边草木茂盛，正好可以隐匿身形。而且这个位置，正好也能俯瞰到竹林那边的情景。
她看到好几个人下了车，查探了地上躺着的那些人的情况，但并没有施救或转移，只是查探了一下，又散了开来，把整个地方围住。
中间的那辆车上有人最后下来。
是个瘦高的男人。
他穿着黑色的风衣，戴着不符合这个季节的黑色皮手套，手上还提着一个矿泉水瓶子。瓶子里是有水的，他抬手捏了捏，塑料瓶身“卡拉卡拉”地响。
很显然，他是这些人里做主的那一位。
“嘘！”祝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大家伏低一点，不要发出任何动静。
他们和那边的走路距离不近，但直线距离却不远。她能听到那边的声音，那边的人也可能听到他们这里的。
柳柳咬着下唇点点头，江俊也凝重地更低下来一点。
祝暖重新看过去——
那个男人始终是背对着他们方向的，她看不到他的长相，只能看到他一步步走着，最终停在了尹明书跟前。
“晕了？”他问。
“是的。”底下的人回答，“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但看这样子，已经都结束了。”
男人点点头，挥手示意下属退下。
他抬头，静静地看着燃烧中的竹林，待到火光黯淡一些了，才轻嗤一声，垂下视线。然后她拧开了手里的矿泉水瓶，朝着尹明书的脸直接浇了下去。
祝暖的心绷紧了一下，有那么一个瞬间，她还真怕对方浇下去的是什么化学物品，但幸好尹明书咳了两声，立马平安无事醒了过来。
“咳咳咳……”刚醒来的尹明书陷入片刻的茫然，他反射性地坐起来，目光环视着周围，思想还未回笼。
“尹教授，还记得我吗？”男人在这个时候开口，声音里带着嘲讽的笑意，“都这么多年了，还不死心啊？还在搞情景重现么？”
“你……你？”尹明书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你？！”他的脸上是一种恐惧和憎恨混杂的复杂情绪，火光的映照下，整张脸看起来有些扭曲。
他想站起来，但才有撑地的动作，便被男人一脚踩了回去。
男人像踩牲畜一样把人踩倒，带着黑手套的手钳制了尹明书的下颌，声音骤然转冷：“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实验成功了吗？”
他的力道应该很重，隔得老远，都能看到尹明书痛苦的表情。他脸上的褶皱都显了出来，有晶莹的冷汗，正从褶皱之中渗出来。
但尹明书还是咬紧牙关，一个字都不肯说。
最后连眼睛也索性闭上了。
“不说？那就是有所收获，还未验证？”男人等了数秒，不介意地重新笑出来。他逗弄似地开口，“那要不我帮你验证好不好？”
尹明书猛地睁开眼睛，正好听到对方的下半句——
“那说说，谁是你最得意的‘实验品’？”他用“实验品”称呼周围的人，用对牲畜一样的态度踩着眼前的人，对于所有的人，都充满了漠视。
但他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却是“大发善心”，突然松了手。
尹明书下意识地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躺着一个男生，穿着黑色T恤，双目紧闭，一身草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就是尹明书“最得意的实验品”，因为在林子燃烧之前，这个男生确实是最朝他预想发展的那个……
后来被中途打断，他不知道完成度到底有多少？
也许第二人格已经产生了呢？
也许第二人格已经开始覆盖第一人格了呢？
他心存着侥幸，打死都不打算说。可他这无意识的一个眼神，本能的一个动作，还是泄露了他的秘密。
果然，那个穿风衣的男人也注意到了。他轻笑一声，脚从尹明书的身上拿开，指着男生的方向命令：“把他给我带过来。”
“不行！不行！！”尹明书一下子就急了，也顾不上恐惧，顾不上实力悬殊，坐起来直接抱住男人的腿，“不是他，是另外的……另外的跑了！”
他胡乱地喊着，翻来覆去这几句。
祝暖在暗处咬了咬牙——尹明书不会是想胡说八道，攀咬她们吧？那个男人一看就是来者不善，要是听得信了，下令搜山，她们不是要完了？
“祝暖……”柳柳也是满心害怕，小声地拉了拉她的衣服。
“嘘！”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她这边暂且稳得住。祝暖快速地拿出手机，想了想，藏在旁边的杂草丛里。
信号屏蔽不会是永久的，总有撤掉的时候。他们今晚要是栽了，被带走或者什么的，警方和厉霆爵至少知道在哪里出的事。
而她做完一切，看到底下的下属，已把男生带了过来。一左一右，两个人架着，男生却还是站不稳，头也耸拉着，似醒非醒的模样。
“先生，我们叫不醒他。”用尽了一切方法，下属颓然地汇报。
“哦。”男人应了一声，低头看了看抱着自己腿的尹明书，调侃，“尹教授，您这像是什么样子？”他一边说着，一边摘下一只手的手套，往旁边一扔，“几秒钟的事，别客气了。”
说完猛地提溜起尹明书的后领，像扔破布一样，把人摔了出去。
从温和到暴戾，须臾之间。
然后他转向那个男生。也终于转向了祝暖的方向。
祝暖终于看清他了，火光之下，棱角分明的眉眼，年轻好看，放在人群里，绝对不是能让人联想到他现在所作所为的长相。
她见过他，就在……
还未来得及细想，她就看到男人已在男生面前停脚，用那只没有戴手套的手，钳住男生的下颌。他不是要打量他，也不是要叫醒他，他就像掂量一下货品的材质分量，然后——
“卡擦！”
单手扭断男生的脖子。
祝暖全身僵硬。
她愣在那里，只觉得那声刺耳的骨骼音，扭到了她的脑子里。她所有的思绪都被打断了，刚刚想要回忆什么也忘了。
只是在一片空白里，她莫名想到103不久前的电话——
“你听说过‘地狱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