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号楼下。

祝暖走下去的时候,底下的人群已经松散开了。毕竟跳楼的主角已经被拉走了,留在这里也没什么好围观的。

保安正在拾掇被姜思柔踹下来的铁网,其他的人则搬着刚匆忙堆起的软垫。

“你们看见没?刚刚人被抬下来的时候,她宿舍里的冲上去道歉,她根本不认识她们!她甚至不知道这是哪里!”

“看见了看见了,她宿舍的人都被吓哭了!”

“这换我我也哭啊,这不是见鬼了吗?4号楼跳楼的人那么多,真的是鬼上身吧?”

……

几个学生正在议论,声音越来越大,直到被校方的人听到。校方的人呵斥了几句,很快就把神神叨叨的人赶了个干净。

“各班级的辅导员要发挥作用,军训可以放在第二,第一还是要找学生谈话,做好心理疏通。”那几位打着官腔,“先跟跳楼的那位同学监护人联系,让人家知道一下情况,学校方面要派个代表去慰问。”

然后又迎向从另外一幢楼过来的几个人,“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们了!关键时刻,当机立断。这人要是真跳下来,就是大事了。”

迎面的那几个人面色有些尴尬:“应该的……那边是活动室,正好有枪。”

学校方面自然不疑有他,道过了谢之后,便开始商量后续事宜。

厉霆爵就走在那群人的后面。

他和那几个人隔着一段距离,看起来就是毫不相关,纯粹看热闹的“金主”。学校的人歉意地朝他点了点头,暂时也没功夫管他了。

而他绕过人群走过来,径直停在了她面前。

“没事吧?”他询问,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眉头顿时皱了一下,“手怎么回事?”

“啊?”祝暖这才回神,抬起手来看了看,“这不是我的血,姜思柔走之前抓了我一下。”就是那个时候沾到的,都干涸了。

她想退回楼里面去洗,但看到警方的人正走进去做收尾工作,立马便改了主意,“算了,等下找张湿纸巾擦吧,我们边走边说。”

她不想留在这里节外生枝。

经过刚刚的那番动静,往校门口走的人还是挺多的,她有意压低着声音:“他们没说是你开的枪?你怎么说服他们的?”

当时恐怕只有她看到了,而且也只有她看得清楚——随后接枪的那个,并不是他的下属,更不像是红焰的人。

“我不需要说服他们,本来也不是我的主意,”厉霆爵失笑,下意识地想牵着她走,却被祝暖更快一步躲开。

他纳闷地挑了挑眉。

祝暖:“这里是学校,你穿着西装。”并且抬了抬手,“我手上还有血。”

厉霆爵失笑。

他直接脱下了西装,信手解开了几颗扣子,然后绕到另一侧把手伸给她。祝暖牵了,他才继续:“‘把她打下来’是他们的原话,估计那个地方跳楼的人多,已经出了这套预案了。我到的时候那个人拿着枪,不敢开,我帮了他一下。”

“不敢开?”

“风速、距离、位置……要考虑的因素很多,不敢开很正常。”厉霆爵答得坦然,看到她面色诧异,才想起来补充,“齐堇朝那边有个靶场,以前我们常常去练。”

祝暖这才了然:原来如此……军区的靶场,相当专业了。

“为什么一定要把她救下来?”前面就是校门口,他的车已经在那里等了,“那个姓姜的有什么非活不可的理由?”

他懒得记住那个名字,就算记住了,也懒得叫出来。

“我有一个想法……”祝暖蹙眉。

“拿到了!”正要说话,104从远处跑过来,手上拿着个U盘,呼吸有些喘,“学校的监控,特别是校门和女生宿舍周围,都在这里了。”

“再加上一个小树林,不过不大可能拍到……”现在和最初找监控的目的不一样了,但找回来的监控依旧有用,“找和姜思柔往来的男人,就刚才闹跳楼那个姜思柔。一个是酒吧老板,另外一个是谁?”

她记得和姜思柔同宿舍的人说——有两个男的。一个是长头发,另外一个不是。

“啊?”104愣了一下,但立马还是去照办了。

“我们走。”祝暖则是拉上厉霆爵钻上车,这才继续刚才的话题,“长话短说。我觉得,幕后的那个人,他认识我。”

厉霆爵上车便拿了湿纸巾想替她擦手,她说这话的时候,他正在拆塑料包装。

显然,他并不喜欢这样的“长话短说”,闻言他的动作一顿,面色瞬间一沉,周身有了明显的冷意。

“为什么?”隔了两秒,车内才继续响起窸窣的塑料音。

“应该是他认识我,但我不一定认识他。最起码,他是见过我的。”祝暖想了想,从酒吧那边,看不到脸的监控开始说,然后又说到来学校的原因——

“……在酒吧的时候,我只是有这个怀疑。然后我到这里,从姜思柔室友的口中,发现了姜思柔不对劲。”

“我认识姜思柔很久了,很清楚她本人没有这样的背景和能力。我更倾向于,她是属于‘中间人’这样的角色。”

“今天姜思柔的跳楼很可能是突发事件,还和我有关。那些人本来是要灭口她室友的,在西门口开车想撞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我就没再追杀她了,还说‘会把这里清理干净’。”

至于怎么“清理”,后续大家也都知道了——姜思柔突然要跳楼,手机上的最后一通电话,是和酒吧老板死前一样的“未知号码”。

……这也正是必须救下姜思柔的原因。

姜思柔死了,线索就断了。

她必须活着。

……

“……我这么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祝暖才停下来,小心翼翼地等着对方的反应。

厉霆爵“嗯”了一声,有些沉默,依旧低头替她擦拭着手上的血迹。

纸巾触手的感觉微凉,他的指节也是一样,泛着凉意。

祝暖呼出口气。

他能理解她的想法,这话题才能聊得下去。果然全天下只有梁一睿一个人,才会弱智地分析——“人家只是客气夸你一句,别得瑟!”

她以后再也不和梁一睿聊正事了。

“这一切的幕后人,怎么会认识我呢?”这是她想不通的,“而且他表现得……很‘给我面子’的样子,我应该怎么猜才好?”

她想商量一下后续的行动,却不想——

“不用管。”厉霆爵回答,把用过的湿纸巾团了团,扔进垃圾袋,始终都是平心静气的模样,“好好上学,其他的事不用管。”

“什么??”他到底有没有在听她刚才说了什么?

祝暖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认识我,我不用管??”

“我会加派人手。路上、紫竹苑、学校,这三个地方,只要你不擅离我的安排,我完全照顾得到你,不会让你出任何事。”他抬头看过来,“你好好上学不会受影响,还有什么问题?”

“是,不是……”祝暖点了点头,又很快摇了头,“不受影响是很好,我也不想提心吊胆活着。但我的意思是,既然他认识我,你又要找他,能不能通过我想想办法?”

以她为媒介呢?

把她放到计划里发挥价值呢?

“不行。”但厉霆爵却是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声音决绝且笃定,“我不做输不起的事,你想都别想。这件事到此为止,剩下的交给我。”

“诶,你这……”讲讲道理呀!

祝暖几乎被气笑,但他显然不是开玩笑的,谈完了事情,他便拍了拍车身,示意下属进来开车:“我们回家。”

“诶,先不回,去医院!去姜思柔那家医院。”她阻止道,看到厉霆爵的眉头隆起,又补充,“真的得去!刚刚在天台上说我和她老乡,学校让我多照顾她。”

她耸了耸肩:“就算后续的你们去问去查,我也得去……尽个老乡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