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思柔……”祝暖忍不住又上前一步,几乎是用确定的语气,最后试探,“你是不是……你还认识我吗?”

她觉得答案是否定的。

“哐!”

姜思柔没有开口,只是用力踹了一下旁边的铁丝网作为回应。

祝暖这才发现,对方的站姿极为怪异——作为一个要跳楼的人,姜思柔的人站在铁丝网外,一手却死死地抠在铁丝网内。

就好像她一半的人想跳楼,另一半的人想拉住自己。

祝暖一下子就想到了酒吧老板。

那个人在死亡的时候,也产生这样强烈的割裂感……只是姜思柔没有戴茶色眼镜,也没有正在通话中的耳麦,这种割裂感看着更明显一点。

相比起来的话,酒吧老板的死,就像一场精心排演的舞台剧;姜思柔这个,就像是学校里慌里慌张上台的文艺汇演。

姜思柔不想死!

她压根就不想跳楼!!

“姜……”

“你快别过去!”但她来不及再说什么,已被校方的人拽了回去,“刚刚好不容易劝过来点,你一喊又激动踢网了!你快走吧!”

“……”直接冲过去把人拉下来啊!

祝暖想这么说。姜思柔压根没想寻死,她愤然踢铁丝网,就是她不想被控制跳楼的表现。

但话说回来,就这么直冲过去,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万一对方被这么一刺激,反而动作更快一步跳下去了呢?

要是……

她看着姜思柔的身影,突发奇想:要是外面有一股力,把人推进来就好了。

对!

有办法的。

“姜同学,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

祝暖没理会周围的苦口婆心,转身快速折返了楼梯间。

一般清洁工收纳工具的地方,都会有绳子晾抹布什么的,她如果能用绳子套住姜思柔,再远远地这么一拉……

·

绳子找得很顺利。

收纳间就在楼梯的拐角,一开门就看到一根粗长的晾衣绳,但是被打了几个绳结,清洁工把它绑在墙上挂拖把用。

祝暖钻进去解。

而就当她弯腰猫进那个小门时,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尹教授,赶紧的吧,求您了!您好歹是搞心理的,谁也比不过您专业啊!”那人的声音很急,“能不能把人劝下来,就看您的了。”

尹教授?尹明书??

下一秒,外面果然传来尹明书的声音,气喘吁吁:“放心……一定尽力……尽力!我跑……跑不动……拉我一把!”

“快快快!”那人好像是拖了一把,急促的脚步声很快上去了。

祝暖咬牙解着绳子,心道:尽力也没有用,这压根不是心理学的问题!

·

她很快扯了晾衣绳回天台,却不想天台上是另外的光景——

“直接拉!直接把她拉下来!”尹明书厉声呵斥,被几个人死命拉着才没有向前,“什么都别管,把她拉下来就行!”

而姜思柔比刚才激动了一百倍,“哐哐哐”地踢铁网,还踢掉下去一块,引来楼下一阵尖叫。

至于原先负责劝阻的几个人,完全是吓傻了,只是拼命拉人:“尹教授您别过去,您看她都要跳了!您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不像是您的风格啊!劝劝啊……”

“把她拉下来!!”

祝暖倒是意外地挑了下眉:这才几十秒,尹明书竟然已看出里面的奇怪,知道劝阻无用?他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她心有疑惑,但眼下又不能停下来询问,只是打了个绳圈,越过一众人,远远地想往姜思柔身上套。

但还没有来得及抬手……

“砰!”

她突然听到枪响的声音,接着姜思柔的肩膀便绽出一朵血花,整个人往天台上倒下来。巨大的冲击力,当真就像是她刚才期望的:有人能在外面推一把,把人推回来。

可现在她满脸愕然。

她是想“推”,但她怎么也没想到是用枪推。

她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下意识地朝对面楼看过去,然后脑子就越发空白了一下——对面同样五楼的高度,厉霆爵正把一杆枪收回去,面色冷峻。

接着另外一个人接了枪,重新探出头来,朝这边喊:“自己人!塑料弹,不要害怕!”

天台上趴了一地的人这才站起来,一个个地往姜思柔的方向冲,七手八脚地把人抬到了天台中央。祝暖丢开绳子,往外面看了一眼,也先走了回去。

“姜思柔同学,你还好吗?”

姜思柔捂着肩膀低吟,半晌憋出了一句:“好疼啊……”接着就是“哇”地一声,好像如梦初醒一样哭出声来。

她也终于睁开眼睛。

不再是木讷、空洞、冷漠,而是有血有肉,真真切切的彷徨恐慌。

“救护车到了吧?担架很快上来了。”有人在旁边安排,“姜思柔同学你放心,你们宿舍的事,我一定查清楚给你交代!你安心治疗。”

姜思柔抽抽噎噎,然后她开口,说了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话——

“什么宿舍?这是哪里?”

“……”周围诡异一静,还是尹明书提醒,“你刚才要跳楼。”

“什么跳楼?我没有!我为什么要跳楼?这是什么……这是清大?!已经开学了?”连续的几句话,让周围的人都倒吸了口凉气。

担架恰好在此时冲上来,医务人员看到肩膀流血的姜思柔,麻利地把人搬上担架就走。

“好疼啊……”姜思柔还在抽噎,“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记得……”担架移动的时候,她透过人群,看到旁边的人,“祝暖,是你!”

祝暖抬头:“……”她在姜思柔的眼里看到了不甘、怨恨。那是她熟悉的姜思柔,应该对她的眼神。

“祝暖,是不是你!”姜思柔愤然地喊着,在担架经过的时候,甚至激动地抓住了她的手,“我们都搬出宁城了,我都变成这样了,你还想怎么样?”

然后担架经过,姜思柔不再能抓住,只留了她满手的血腥和黏腻。

……

天台上陷入短暂的寂静,众人的面色各异,但都是不太好看。

“这个……人在激动的时候,一般比较反常。特别是失血过多的时候,容易胡言乱语……”有人开口,似乎是想解释什么,或者补救什么。

其他人闻言哂笑了两声,都兴致不高。

“那个……都说4号楼以前是坟场,流传不太干净……”又有人低喃,但话才说到一半,便被喝止了。

“胡说八道什么!学生之间瞎传的东西,你也跟着传?今天出了这种事情,还是赶紧解决吧!学生那边要讲话,要提高心理辅导,教师团队也要开会……”那人说到一半,想到现场还站着一个学生,“你是她老乡,多照顾,别乱说。”

祝暖:“好的老师,我知道了。”

一众人这才下楼离开,尹明书走在最后,一步三回头看了她好几眼。

祝暖没急着走,反而回到姜思柔站的位置看了一眼——被用手抠住的那块铁丝网几乎变了形,让人联想到对方为了不让自己掉下去,花了多大的力。

现场没有耳麦,没有藏身暗处的人,只有姜思柔的手机掉在天台外,已经碎了屏。

她点开一看——

通话记录里的最近通话,是一个“未知号码”……

同样的套路,杀人于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