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老板死了。
这么多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他死于自杀。
祝暖却久久无法回神。
她离得最近，现场没有人比她看得更清楚——
在鲜血飙出来的时候，老板的眼神，是和他的动作完全不相符的惊恐。他的动作那么狠绝、用力，一下子割开了颈动脉和喉管，没办法再说任何话。
他发出“嗬嗬”的喘气声，也不知道是嘴巴里发出来的，还是喉咙里泄出来的。
她看到他的嘴唇张张合合，像是这一刻，才能表达出他真正的自己。看口型，他说的似乎是“求求你，我不想死”。
“我没让你……那你赶紧停手啊！”她记得她当时是这么喊的，情急之下，想要越过吧台，把他手里的玻璃片拽下去。
但终究是晚了一步，面前的人就这么直挺挺地，往后栽了下去。
接着就是104他们冲过来，一些人快速拉着她撤开，护着她出去回到车里，另外一些人则绕过吧台，处理老板周身的东西……
酒吧里的事，好像瞬间就和她撇干净了。
但真的撇干净了吗？
104在里面查验了一通，也和她交代了一声——
老板的确带着耳麦，而且耳麦连着手机，一直处于通话状态，老板倒下去以后通话就断了，电话号码是隐藏的追踪不了；
吧台旁边有实时监控，之前一直亮着远程查看的信号灯，在老板倒下以后，信号灯也灭了。
……
也就是说，有人远程看着酒吧，借老板的嘴和她聊那些话，最后再操纵老板自杀？
老板还真的听话自杀了？
这太诡异了！
也太可怕了……
104在说完里面的情况后，还分析安慰了一句：“酒吧的老板只是个传声筒，以幕后人的谨慎程度，这样的傀儡，本来就注定要死的。”
言下之意：和她无关。
但——
‘你连害怕的东西都没有吗？’
‘那我现在帮你造一个。’
……所以真的和她无关吗？
………
有人拉开了车门。
外面的雨还在下着，这门一开一合间，有浓重的湿气涌了进来。
“祝小姐，您还好吧？”有人探着脑袋询问。
“啊，我没事。”祝暖回神，支起身子坐直一点，“我就是……”需要缓一缓。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就能把心态调整过来。
她很快就能恢复如常。
但还未等她把话说完，一个手机已递了过来：“祝小姐，厉先生想和您说话。”
“什……”么？
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接，但听到“厉先生”三个字时，动作还是不由迟滞了一下——要说什么？她还没想好要怎么跟他说！
……谁去打的小报告啊！！
她郁闷地把手机接了过来，屏幕上还是通话的状态，通话时间已经有五分钟。哦对了，这里都是他的人，出了事这些人肯定第一时间和他汇报。
应该不是特意打的小报告，而是汇报的时候恰好提到的她，然后就“转接”到她这里来了。
“喂？”她对着话筒应了一声，想要故作轻松一点，或者想先发制人说点什么，却提不起精神，只是怏怏，“你找我啊？”
顿了顿，“对不起，如果你想骂的话……”
“我在回来的路上。”厉霆爵的声音和她的同时响起。他那边有些吵，背景乱哄哄的，像是靠近马路的动静。
他的呼吸略有不稳，很快传来车门开关的声音，他那边才彻底安静下来。
“我什么时候骂过你？”轻笑了一声，他在坐稳的同时，接上了她之前的话。
“……”祝暖哑然了一下。
而厉霆爵那边听她兴致不高，稍微沉吟了一下，转为正色：“事情我已经都知道了。想想别的，不要回忆那个画面。”
“……”他倒像是有千里眼一样。
“别怕。”他说，“你有什么想说的，我在这里；你要是暂时什么都不想说，就等我回来。”
祝暖只觉得心尖有点涩、有点暖：“有。”她有话说的，“我没有在为那个害怕，我就是……”就是这么匆忙的，有些概括不出来。
她的脑袋里乱糟糟的，说到一半，话锋又一转：“你怎么能现在回来？你那边的事忙完了？”
“还有一点点，不要紧。”
“工作重要，你先忙你的。我这边挺好的，我坐车里，也不用我忙，什么事都没有。”
……
她也不知道后来是怎么结束的通话？
她需要一点时间整理眼前的事，所以潜意识的，她总是把话题往其他地方引。她只是随便问，也不是真的想知道；厉霆爵给她答了，她也没怎么听。
终于周围安静下来。
车里只剩下她一个人，雨水打在外面的车身上，留下噼里啪啦的动静。没有人来开车，因为其他人还得搜寻酒吧里有用的信息。
祝暖坐了好久，大脑逐渐清晰的时候，听到车门被打开的声音。
是104端着一杯奶茶探在门口：“心情好点了吗？”
“呃……”她这才发现，车门外还站着一个撑伞的人。没人进车里打扰她，但还是有人站车旁守着她的。在她想事情的时间里，车外撑伞的人裤脚都打湿了。
她连忙朝外面招了招：“都别站外面了，进来吧！”
……
结果进来的只有104一个。
他和撑伞的下属说了句什么，后者爽快地应了声，迅速跑向酒吧的方向，和其他人一起去忙了。而104湿哒哒地坐进来，把奶茶杯往她的方向一递。
“给，趁没人看见，喝吧。”他的语气有点急，神秘兮兮的，就像偷了谁家老母鸡的鸡蛋，塞给自家妹妹的亲哥哥。
这也确实是他们私下的相处模式。
她和103、104关系好，刚开始是想和他们做朋友，时间久了，发现他们把她当妹妹疼，尤其是厉霆爵不在的时候。
103刻板一点，104则是直爽一点。
偶尔她和他们学几招身手防身，练不好，103教得不厌其烦，104会直接训她几句。
想到这些轻松的事，祝暖不由笑了笑，然后低头看向他手里：“一杯奶茶而已，不至于吧？”这也要趁没人看见？
她困惑着接了，冰冰凉凉的，里面还有冰块在晃**。
正好也是有点渴了……
她在对方鼓励的眼神中低头，就着吸管喝了一大口，然后——
“——噗！”
未及下咽，她整口喷了出去。
“这是……”她错愕地看了看奶茶杯，又看了看104，“……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