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暖拗不过柳柳,还是陪她去买了一套性感内衣。

也没花费多少时间——店面开在学校的后街,款式和花样都是柳柳之前偷偷挑好的,这次就是拉个“壮胆的小伙伴”出来,正式付个钱。

大红的蕾丝,单薄得连布都看不见。

祝暖也被塞了一套黑色的。

她都没仔细看,只听到老板娘殷勤地推销——“最新款”、“友情价”、“黑色魅力”、“没有男人能拒绝小兔子”……末了还在她手里塞了两样毛茸茸的东西。

一双兔耳朵、一条兔尾巴。

她倒抽了一口又一口的凉气:就是打死她,她也没穿上这衣服的勇气!让她穿这种在厉霆爵眼前晃,除非她疯了!

但眼下她急着赶时间,要是不买的话,还要被柳柳拉着“苦口婆心”,听老板娘传授“恋爱经验”……祝暖没办法,只能付了钱,胡乱地把东西往书包里一塞。

“我们回去吧?”她还想回去盯着尹明书。虽说学校那边有的是眼线,但多一双眼睛,总多一份保险。

………

他们重新回了4号楼。

大厅里的人已经溜得没剩几个了。有几个是留着没走,缠着教官要听正规训练故事的;有几个是走了又折返回来,换上了常服,过来凑热闹跨系联谊的;也有祝暖这种……假装凑热闹,其实偷偷看一眼自习室的。

很好,尹明书还在,正趴在桌子上专心看书。

“哐!”

大厅里那几个修天花板的师傅也在,他们刚把旧的那块敲松掉,准备整块拆卸下来:“同学们都让让啊,小心砸到人。”

于是其他人聊天的声音一停,都往角落里站了站。

到这里还一切正常。

“哐!”

又是一锤子砸在天花板上,旧的那块被敲下的时候,整个天面都震动了一下,藏在天花板上的东西受了惊吓,直接掉了下来。

“啊那是什么呀!”有一个女生率先尖叫。

“老鼠!一窝老鼠!好恶心啊!”

“好脏啊快弄走啊!”

……

大厅里一片混乱。祝暖折回去的时候,维修师傅和几个男生一起,正连踹带打地把老鼠清理出去,怕老鼠的人则缩在角落,又惊吓又厌恶。

她看到柳柳站在人群前面,脸色发白,簌簌发抖。

“柳柳……”祝暖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抬脚向对方走去。

“啊——!”

但出乎意料的,柳柳竟在此时突然尖叫出声,抱着脑袋蹲了下来。她的叫声凄厉又绝望,她叫出来的同时,眼泪也下来了。

“柳柳?”祝暖的面色一紧,连忙蹲下去扶住了她。

她能清晰地感觉对方在发抖。前一刻还笑靥如花的人,此刻抖得像个筛子。

“啊!啊啊!”柳柳看起来又惊又怕,碰她一下,她便惊叫着拍打。旁边有其他女生想来扶她,还被打了一下。

“老鼠已经被清掉了。”有人安慰。

“刚刚不叫现在叫,就几只老鼠而已,那么大反应……这也太矫情了吧?”有人泼冷水。

“是啊是啊……要装也别装得跟神经病一样啊!”

……

眼看七嘴八舌的议论就要传开:“都闭嘴!”祝暖忍不住喝住了众人,“谁都有自己害怕的东西,议论别人有意思吗?”

然后她试图去搀扶地上的人,“柳柳……”

手还没碰到对方,地上的人却先干呕了一下,然后爬起来就往洗手间冲。祝暖追过去的时候,看到柳柳趴在洗手池上,已经吐得稀里哗啦。

“别碰我!走开……走开……”她也不理人,不肯沟通,一个劲让人走。

祝暖没有办法:“我去给你买瓶水漱口。”

……

她一来一回,也就几分钟的时间,但折返回来看到的,却叫她心中一沉——

这边洗手间的洗手池是男女混用的。

柳柳趴在洗手池边吐,尹明书则是站在她旁边,低声说着什么。看得出来柳柳的情绪明显平复了,尹明书在她旁边说话,她并没有排斥,也没有赶对方走。

“尹教授。”祝暖主动走近,表面上客客气气地叫了一声。

虽说大厅里闹出这么大动静,尹明书作为“教授”、“老师”,出现在这里安慰学生也无可厚非,但她总是忍不住心存警惕。

“你好同学。”尹明书笑眯眯地回身点了点头,应声以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对方似乎并没有跟他问好。

他微微一愣,兀自尴尬了一秒,然后继续:“没事。带她回去吧,睡个午觉就没事了。”

“祝暖……”柳柳抽噎着开口,也是能沟通了。

祝暖扶上人,看了看尹明书,又确定了一下空气中没有奇怪的香味,才朝对面颔首:“谢谢尹教授。”然后转向柳柳,“漱个口,我送你回宿舍。”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她:就是要盯着尹明书,也得先把无辜的人送走。

“我刚刚听外面有人在说‘谁都有自己害怕的东西’,好像是你的声音。”尹明书倒是没急着离开,目送着她们往外走了两步,才突然出声来了这么一句。

“是我说的。”怎么了?

祝暖警惕地回眸,却看到对方微笑,如自言自语般地点头低喃:“……你说得很对,非常对。”

说完,他抬脚,走向和她们相反的方向……

………

柳柳的情绪不太好,走路耷拉着脑袋,一路都在抽噎。

祝暖没有多问,送她回了宿舍,帮她打了水,订了饭,还顺便倒了垃圾。

“祝暖,我其实不怕老鼠的……”她以为柳柳是不会说什么的,但临出门时,对方却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我怕的不是老鼠……”

“嗯?”她停下来,耐心地听。

“小时候……爸爸打妈妈,”柳柳呜咽着,很难想象乐观开朗的她,拥有这样的曾经,“打太重了……妈妈的头撞在木板墙上,上面有一窝老鼠掉下来……我刚才,太难过了……”

“没事,都过去了。”

“尹教授……鼓励我,说出来,他说憋着永远好不了。”

又是尹明书?

祝暖的心念一动:“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他可以帮我……问我要不要参加他的研究项目。”

祝暖蹙眉。

她联想到这次项目的选题……

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