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晚上回来。”厉霆爵低下头来,有温热清浅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可能要晚一点。”

祝暖隐约猜到他在暗示什么。

但她还是迅速绕开了:“是要我帮你盯着点关翔的动静吗?”话锋一转,她扯向了严肃的正题。关翔那边也晾了他三五天了,越往后,变数就越大。

“他那边的事很快就能解决。”厉霆爵果然也迅速转为正色,“尹明书已经联系了项目地点,这两天就会动身考察。等他一走,我就会安排假尹明书让关翔动手。”

当然这个计划是不能提前和关翔通气的,毕竟他又不是自己人。

“好,那等你回来再安排。”她确实插不上手。

祝暖凝重地点点头,应声之后,便想离开。正事也就这几句,聊完了,她也该回学校了,但厉霆爵的手却没有松开。

“我今天晚上回来。”他执着地绕回刚才的问题,也从暗示变成了明示,“……给我留门吗?”

“这个……”他的视线有种说不出的灼热,只一眼,祝暖便下意识地避开,同时涨红了脸。

他们这几晚什么都没发生。

她执意要住在自己家,他就“赖着不走”,要么睡沙发,要么睡客房,总是待在她随便找一下就能看到的地方。

有些事情挺微妙——当它顺其自然的时候,发生了也就发生了;但当它好像天天可以顺其自然的时候,她反而就……不习惯。

幸好厉霆爵也不强行要求什么。

他只是时不时逗她一下,撩拨她一下,然后关上她的灯和她说晚安……

“关翔那边有人盯着,尹明书那里,有专人在查。很多时候,我都是听汇报和决策的那一个。”他开口,声音很轻,“知道我为什么执意留在青州吗?”

“嗯?”祝暖一愣。

她抬起头,看到他漆黑深邃的眸,看到他眸底的认真。

“我在等你习惯我。”不止是习惯他的存在,“……习惯我是和你一起生活的人。”

祝暖的心念一动。

他这么直白地一说,她突然意识到:她好像真的很习惯有他的生活,才几天而已,就培养出了可怕的依赖习惯。

早上不用担心睡过头迟到,会有人来叫她;

放学不用担心饿肚子,他总会给她备着小零食;

晚上她压根不检查门窗,没有独居的警惕性,反正他在……

刚才想的是他永远在她随便一找就能看到的地方,但事实是,她也总不自觉地去找他。

“所以……”厉霆爵的头越发低下来,呼吸温热,就像是某种蛊惑一样,“……今晚给我留门吗?”

留门意味着什么,他们心知肚明。

“你上次……有点草率!”祝暖听到自己的声音,故作冷静。她屏着呼吸摘下手上的戒指,往他手里一塞,“今晚重新送我一次。”

厉霆爵怔了一下,轻笑出声:“好。”

“还有我不喜欢玫瑰,也不喜欢百合了,但没有花不行!”

厉霆爵爽快地应下了:“好。”

“还有……”这越想越亏是怎么回事?

祝暖把心一横:“……就先这样吧!”然后用力一推,快速地拉开车门,百米冲刺般地跑向了学校……

………

一直到集合,祝暖的脸都还是红的。

“你跑来的啊?”柳柳叼着一张大饼,盯着她的脸颊看了又看,“着什么急啊!咱们的教官,压根不管女生啊!”

在外人看来的确如此——

计算机系唯二的女生,一直是军训场上被放逐的存在。什么跑步、俯卧撑、踢正步……都是往死里折腾男生。

至于对女生——想学拳脚功夫吗?教你们一点。练累了吗?那你们休息会儿。今天的冰棍来了吗?女生去搬吧,慢慢来,不赶时间。

……

祝暖不想点破其中的真相。

“……怕万一教官发现迟到,罚跑怎么办?”她含糊不清地回应,“所以我一路跑过来的,一点没敢耽搁。”

“也对,”柳柳一脸唏嘘,“操场上那么多人呢,我也不想被别人看着跑圈。”

说完大饼也不吃了,“走走走,归队!”

……

但今天的训练没进行成。

列队不到半小时,天公不作美下起了雨……不对,应该是天公作美下起了雨。一群口号喊得热火朝天的人,各自找地方避雨。

他们和其他系的挤在了四号楼的大厅避雨,原本空旷的地方,乌泱泱地站着一大群人。

查天气预报的话,这雨要下几天,今天明天都军训不成。

有胆大的已经直接开溜了,反正又不会点名。祝暖很想顺势去图书馆或者展览室再看看,但柳柳却拉着她,和其他系的女生玩起了丢手绢。

游戏这东西……越幼稚越开心。

祝暖一边被追着跑,一边筛选听着学校的八卦,直到突然听到一句——“尹教授好!”

柳柳先出声问的好,接着便是一叠声的“尹教授好”,祝暖就这么一愣,步子停顿了一下,顿时就被抓住了。

她抬头朝门口望过去——

尹明书撑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正从外面走进来。他一脸的温和亲切,一边回着“同学们好”,一边收了伞往里面走。

他的手里拿着几本书,看不出内容,因为他爱护地用塑料袋套好的。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去楼上的图书馆借书还书的。

‘他每周四都来借书……’祝暖的脑子里突然冒出这句。

今天又是周四。

她想:这可真是一个守时的人。

“祝暖,该你啦!”玩游戏的人催促。

“好嘞!”她回神,故作欢快地应声,重新加入了游戏之中。她这回有意控制,故意抓了柳柳身边的一个,然后挨着柳柳坐下。

“上回的申请表你填了吗?”她询问,“有回应吗?”

“填了填了。”柳柳点头,“石沉大海……你不知道,那天晚上有多少人!那些人真的厉害,能把自己幼儿园的奖都写上去,生怕自己不够优秀,选不上。”

说到这里她伸手过来,拍了拍肩膀,“咱们的表上就填了名字和电话,还有一点没什么用的基本信息,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好吧……”祝暖低喃。

她并不知道筛选机制是什么,也对能不能接近尹明书没十足的把握,但她记得这次尹明书的项目主题——《PTSD的心理修正和人格重塑》,这样的主题,怎么都得寻找有PTSD倾向的人吧?

申请表写得越是优秀,应该越是难进。

“来让让了啊!”几个维修的师傅恰好在此时过来,扛着工具和三角梯,“你们等一下再玩啊,我们修个天花板。”

从大厅里往上看,有一块板子是坏了,师傅是带了新的板子来换的。

众人自发地让出空间来,也没急着走,就坐在大厅附近,三三两两地聊天。

祝暖没什么心情,她一直默默注意尹明书的动态——十分钟,他完成了还书和借书,从楼上下来。看他手里的这几本,是新的,厚了一点。

他也没急着走,站在一楼看了看雨势,又看了看时间,索性打开了附近的一间自习室,找了个位子坐下看书。看他的样子,应该是想直接留到午饭时间,然后顺势去食堂。

祝暖也不想走。

她打算就留在这里盯着。

“喂,发什么呆呢!”柳柳在旁边用手肘捅了她两下,拿出手机询问她的意见,“帮我看看这两个房间哪个好?圆床这个280,大床这个290。”

“嗯?你不是住校?”

“周末我男朋友来啦,他说想我了。”柳柳的表情美滋滋的,“其实是想a神的签名鼠标垫了……哼!我还不知道那家伙!”

话虽这么说了,但她脸上的兴奋却丝毫不减:“你等下陪我去逛街吧!我想去买一套新的内衣,就性感一点的那种……”

“啊?”她大概能听懂柳柳说的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不由诧异,“你们都老夫老妻了,还……买新衣服?”原谅她表述得比较委婉。

“我们是关系上老夫老妻,但那个的次数……”柳柳难得地红了脸,压低了声音,“这周末应该是我们的第二次。”

“呃……”祝暖再度哑然。

“上一次我们都比较冲动,挺疼的,就一直不想了。”柳柳抿了抿唇,反正开了个头,就继续了,“其实我感觉到的,我一直不想,他有点难过的,也有点冷落我……谁不想留个好印象啊?我的第二次一定要完美一点。我要买一套红色镂空蕾丝的,你觉得怎么样?”

“应该……挺好看的吧。”祝暖硬着头皮答。

她实在不擅长讨论这种事情,更没想到对方能话锋一转,顺势把话题转移到她身上——

“你呢?你和你男朋友怎么样?你穿什么他比较喜欢?给我参考一下。”

“这个……我也不是很有经验。”祝暖摸了摸鼻子,“我和你差不多,我们……就一次。”

柳柳先是一愣,继而朗声大笑:“姐妹,我们同道中人啊!走走走,我们一起买,你也需要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