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店收钱的是个竹篮。老板心大,敞着盖,把篮子放柜台上。

祝暖悄悄把钱留在篮底。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店里依旧热闹喧嚣,旁边的几桌嬉闹着,正在大谈关于清大的八卦。大体是“教授与学生来往过密”、“人不可貌相”……如此云云。祝暖没有细听,回到了座位那里。

刚拿来的饮料有点冰,店里免费供应的大麦茶又很烫,她两样各抿了一口,“啧啧”地叹:“还是你爷爷送的茶叶更好喝。”

厉鸿文“送”给她的那包茶叶,她只喝过一次。

当时也不是特意想喝,就是水里没味道,想加点东西,然后顺势抓了一小撮。但看着像“三无产品”一样的东西,泡开却有一股异香,喝着也能平心静气、心神舒爽。

……那大概就是真正的好茶。

“他猜到了我们的关系,以后你想喝,可以随时问他要。”厉霆爵在对面接话,“但他对你说那些话的用意……”

这是他想不明白的——爷爷既然猜到了他们的关系,那就应该知道,无论和祝暖说什么,他都有知道的可能。

所以为什么要说他父母的故事?

他对自己的父母所知甚少,只知道他们早亡,厉家的人也很少提起。如果这个故事是真实的,为什么以前从来不和他说?

“只是安慰吧。”祝暖想了想,“他不一定有什么用意。”

厉霆爵叹了口气。

他没有深究,只是浅淡地勾了勾唇角:“这份安慰,并不合算……”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肯定不会让她牵扯进来。

这一丝丝的安慰和一点点的茶叶,都是用委屈换的,真的一点都不合算。

“没什么合算不合算的,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祝暖灿然一笑,摸了摸手上的戒指。然后反正闲来无事,把手晃**到桌面上又看了一次。

这种感觉挺新奇。

她扒拉着手指,总是不自觉,每隔几秒就看一次。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

“……你笑什么?”她索性竖起了菜单,把对面的人挡了。

但鱼还没上来,很快,对面的人倒是坐过来了。厉霆爵的手里拿着他那份的碗筷,放在她旁边和她并排:“坐进去点。”

“干嘛?”肩膀被拍了拍,祝暖纳闷地往里挪了一下,给他腾了地方。

下一秒他便坐下来,长臂一伸直接揽住了她。

“干嘛……”她的话未说完,覆在她肩头的手多了几分力道,扳转了她的身形示意她往外看——透明的玻璃窗外,那条时有人走过的小巷里,两个拿着手机的女生,正露出失望的表情。

这是……原本打算搭讪的?

“我下次带上祁酒,再带几个保镖,保证从源头处杜绝此类事情发生。”厉霆爵的态度良好,保证得一本正经。

祝暖失笑。

“怎么没人来搭讪我?”她先是吃味地戏谑了一句,然后想到自己时不时翻看戒指的样子,回味过来,“这不公平!我得找根绳子把你……对了!”

说到一半她想起来,当机立断起身,说干就干:“你等我一下,我去买个东西马上回来!”

“买什么?”

“等下你就知道了。”

………

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她快步往清大的方向走。

她记得中间还有一条巷子,是夜市一条街。那个地方人员比较杂,环境也比较乱,一到晚上,两边便摆满了大排档。

但尽头的一家精品店还是不错的,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小饰品,也有她现在想买的东西。

“红绳?编手链那种?”老板坐在门口乘凉,听到她的来意后,摇着扇子起身,“有的有的。你等等哈,我给你找找!”

说完他掀开帘子回店,嘴里小声嘟哝,“……空调坏了,闷得狠呢!”

祝暖往里探了探,里面如同一个小火炉,于是连忙又缩回来,安分地在门口等着:“老板,我在门口等您。”

“好嘞!”

·

里面是翻找的轻响,外面是街边摊的喧嚣。祝暖随意地看着,正好瞥见不远处的马路对面,一辆出租车在路边停下,一对男女从车里下来。

很眼熟!

虽然造型大变,但仔细一看,就能认出来——卢嘉宇和姜思柔。

卢嘉宇穿着白衬衫和黑裤子,标准上班族的打扮,但他的头发却像很久没有打理过了,乱糟糟的耸着像个鸡窝;

姜思柔穿着白色的吊带睡裙,脚上还趿拉着一双人字拖,好像是刚从**起来。她的那一头长发剪了,现在是齐肩的直发,还染了个浅棕色。

……他们两个怎么在这里?

不对,应该是:他们两个怎么又在一起了?

祝暖蹙了蹙眉,想要看个仔细,却发现他们正要走到这边来,于是又下意识地避了避。她往店面里站了一点,重新往外看,这才发现他们好像在争吵什么——

司机替他们搬下了一个行李箱,然后他们似乎因为行李箱,开始争论、揪扯。

最后是卢嘉宇气急,一手扯了人,一手拉了行李箱,大步穿过马路往这边走。直到在小店旁边的过道里,姜思柔才一把将人甩开。

“嘉宇哥,你不能这么对我!”他们的对话,总算能清晰地传入祝暖耳朵里。

姜思柔的声音是带着哭腔的:“你让我租这边的房子住?这种地方是人住的吗?我们家以前对你不薄,做人得有良心!”

“良心?”卢嘉宇冷笑,“我要是没有良心,你现在应该就在宁城坐牢!要是没有我找人和交保释金,你连大学也别想了!你干的那些事,我现在都不想提!”

“不是、不是的……那都是祝暖害我的,都是她故意坑我的……”姜思柔不停呜咽。

祝暖:“……”她是没有想到,都时过境迁了,还有人专注给她泼脏水。

但卢嘉宇似乎是进步了,没再被这种表面的花言巧语蒙骗。

“我不管她有没有坑你,我再也不相信你了!”卢嘉宇咬牙切齿,“我不管你们家认识学校的谁,你想怎么找茬,我都不奉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