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向左转吧，我改主意了。”在距离岔道口五百米处，祝暖出声低喃，“……我真的有想吃的东西了。”
刚刚只是为了打发和拖延时间，现在她是真的想吃顿好的，享受暴风雨前的宁静时光。
“真、的、有？”厉霆爵转头看了她一眼，一个字一个字地表达自己的纳闷。
“真的真的！”祝暖含糊摆手，“就在清大附近，一家酸菜鱼。可好吃了！以前我……”她的声音骤然一停，然后话锋一转，“……以前我就听过，那家鱼特别好吃！”
以前她在走向风浪，经历风雨之前，也曾去过那家店。小巷子，古朴的店面，老板是地道的川蜀人，娶了一个脸蛋圆圆的老板娘，十分恩爱。
当初她躲在巷子里哭，是老板娘把她扶进店铺，请她吃了一锅酸菜鱼——
‘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你周围过不去了，那你就换个地，准能过。就像我和我老公，都被家里逼相亲逼得过不下去了，七夕跑山上躲相亲，一下子就看对眼了。’
她听过那段朴实幸福的爱情，也是受了鼓舞，踏上去异国他乡的路……
祝暖靠着椅背，想着这些“往事”。
驾驶座上的人没发现这点小小的沉默，爽快地应了她：“好，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
巷子还在，酸菜鱼的店家也在。只是店铺的名字还不叫“一家酸菜鱼”，而是叫“一条酸菜鱼”……好像她也没说漏嘴。
老板是个大龄男青年，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头上带着一个滑稽的卡通鱼帽子。
一进门，老板就热情招呼：“里面坐里面坐，单身狗打九折，情侣不打折啊！”话音刚落，便引来大堂里的一阵哄笑。
这里的应该都是些熟客，和老板也相处得来。说说笑笑的，气氛很热闹。
祝暖跟着笑了笑，也不介意，只是歪着头往里探了探：“老板，老板娘呢？”她倒是没看到那个脸蛋圆圆的老板娘。
后厨的方向看起来是空的，并没有人在里面忙忙碌碌。
这是……？
“哇！”老板一下子叫起来，“伤害单身狗打十一折啊！我的小本本记住你了，你要鱼吗？”
明白了，这是还没有老板娘，她来“早”了。
“嗯，要一条酸菜鱼。你打二十折也没问题。”她拉着厉霆爵进去，找了个靠窗的座位。从这边的窗外看出去，能看到一条石板街，往来的都是散步的人。
这里靠近清大，是一个集商业、旅游、居住各种因素的地方。
当年她从没有闲情坐在这里欣赏。
“你来过这里？”入座以后，厉霆爵便敏锐地发现了这点。
“嗯，来过。”她没打算隐瞒，也没打算回答，“我还知道附近有卖什么，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从这里走路到清大只要十几分钟，我们吃完还能走过去看夜灯。”
“你倒是提前做足了功课，把学校附近都摸透了。”幸好厉霆爵没有多想，还自己找好了理由。他翻阅着菜单，带着好笑戏谑的神色，直接戳穿了她，“……反正就是不想回家，对吧？我懂！”
“我不懂！”她把他的菜单一提，挡住了他看过来的眼神，“我去问老板要两瓶饮料来！你看看还要加点什么，不要跟我客气，尽管点，我有钱！”
这是一家物美价廉的店，撑死也花不了几个钱。
“……你带钱了吗？”菜单后的那双眼睛艰难地露出来，提醒了她一句。
祝暖拍了拍空空如也的口袋，毫无心理负担：“没关系，我男朋友有钱，尽管点。”说完，把菜单重新挡回去，跑向后厨。
………
老板正在后厨忙活，刚拎出的黑鱼现杀切片。
“是你啊！”看到她进来，老板挑了挑眉，笑嘻嘻地解释，“你放心吧，我刚跟人开玩笑呢，我这边都是学会价，绝对不坑你们！这一天到晚来来去去那么多人，我要是黑店早就办不下去了！等下也给你打九折啊！”
“不是不是。”祝暖拿了两瓶饮料，决定推波助澜一把，“老板你单身啊？家里催婚紧吗？相亲安排得很多吗？”
“嘿，你这同学，你的折扣变九五折了哈！”老板原地跳脚，故作生气地蹦了蹦，然后又嘻嘻哈哈起来，“你还小，不懂我们这种的。相亲就是车子房子票子，哪能找到喜欢的？催就催呗，我离家出走去！”
“有去哪儿的打算吗？”
“有啊。过两天过节，两个备选。花一千块呢，就出海打渔去，我能从一条单身狗变成单身海狗；要是多点钱，花两千块呢，就去爬山去，上山顶野营去，我要是能变成石猴就不用结婚了。”老板是个幽默且乐观的人，分享完自己的，还不忘拉客，“所以能不能变石猴就靠你们了哈！叫上你所有返校早的同学来吃鱼，让我攒点钱去西天取经。”
祝暖失笑。
“那我就祝你去爬山，攒足够的钱！”她晃了晃手里的饮料，一语双关，“加油！祝你成功！”
他会在那里遇到一个脸圆圆的，同样乐观美好的女孩，然后邀请对方成为这里的老板娘。
祝暖欣慰地想着，一步步走出去，在离开后厨之后，脚步越来越快——
“厉霆爵厉霆爵！你有没有……”一千块？
她疾步走回他们坐的桌子那里，看到坐在自己位子上的女生，不由一愣。
“……好吧。”对方看到她过来，也失落无奈地站起来，“原来真的是有女朋友的，连个微信都不给，小气……”
她握着手机嘟哝着走出去，很快和窗户外的另一个女孩汇合，彼此失落地交流了几句，然后又继续散步消失在黑夜里。
祝暖一头雾水地坐下来：“这谁？”
“搭讪的。”厉霆爵接过一瓶饮料拧开，然后递给她，自己再拧另外一瓶。他的动作自然，声音也很自然，“你刚刚问我有没有什么？”
“没什么……借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