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厉霆爵不自觉地在腰际摸了一下——那里缠着纱布,还隐隐作痛。
上飞机之前,他匆忙包扎过一次。随行的医生建议他戒辛辣刺激,卧床静养,他一概没听,只让人在上面多压了一层纱布。
现在想起医生的嘱咐,他反而又打开酒柜门,从里面挑了一瓶烈的。
“没什么事。”对于身上的这点伤势,他只字未提,“那边的事不用我收场,事情发生在厉家,会有专人去处理。”
他一概而过,“我抓不到厉霆尧的把柄,也没办法仅凭这件事把他拉下马来。但我能留点别的事给他,让他最近都不会太清闲。”
既然有互相找麻烦的实力,厉霆尧不仁,他也不用讲义了。
“……嗯。”祝暖有所理解地点了点头,想要闷头吃东西,但看到他的动作时,还是不由一愣,“……你干嘛喝那么多酒?”
浓度很高的白酒,他在六棱形的杯子里倒了大半杯。她大半杯的牛奶,他大半杯的白酒,形成诡异又鲜明的对比。
“壮胆。”厉霆爵抿了一口在她对面坐下。
“什么?”她停下咀嚼的动作,没有听清。
“昨天的事,我很抱歉。”
“……”哪一件?
祝暖的心跳慢了一拍,没有问,索性低下头,继续关注盘子里的东西,含糊着:“……没什么好抱歉的,计划是我们一起定的,谁也想不到有那么多意外。”
“可我对你……做了很多计划之外的事情。”他又喝了一口酒,“厉家的局势还很复杂,我本来想过,在彻底掌控或者彻底脱离之前,不把你牵涉进来,但我没有做到。”
“现在并不算牵扯到我……”
“你听我说完。”他继续,“我想让他们送你安全离开金城,没想让你受那些委屈,是我没有做好。”
“……”医院的事,看来他是知道的了。
她想说没关系,但想到被迫吃药的画面,心中一涩,只能无声地摇了摇头。
“我不仅让他们轻慢了你,我自己也欺负了你。”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突然握住了她的右手。像昨晚一样,强势地包裹住了她。
祝暖的身形一僵,下意识地想抽回,却没有成功。
他想起来了?
还是想暗示什么?
他的动作是强势的,但力道很轻,并不是昨晚那种骇人的蛮力。他先是包裹住她的拳头,然后指腹在她的手背上揉了揉,像是安抚一般,逐渐将她的紧绷揉开。
最后他执起她的手,在她的指节上吻了吻:“对不起。”
“你……”祝暖哑然:他想起来了。昨晚在浴室里发生的事,他想起来了。
但是他没有明说,没有重提一次让她尴尬难堪,他只是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歉意——昨天被他粗暴对待的那只手,他心疼且珍视。
“我就是吓了一跳,没什么关系,过两天我就忘了。”她低喃。
“是我不好。我觉得你还太小,所以尽量不把成年人的那一面展示给你,怕你不适应,怕你讨厌,到时候我一点办法都没有。”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坦言道,“事实上我就是对你有欲望,想对你做成年人的事……昨晚的事,我很抱歉。”
“但你别觉得我变得陌生,我只是……在神志不清的时候,有些心底的想法被放大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保证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
他很诚恳,说到最后,几乎是恳求的语气——
“能不能别躲我?我知道我不是个合格的男朋友,我会尽量改。”他想去喝杯子里的酒,但是空不出手来,“我可以陪你玩、陪你逛街、吃你想吃的东西、做你想做的事……”
祝暖的脑袋有些懵。
她没有想到,能听到他这么一长串的话。
“你不用迁就我把我当小孩子,我没那么幼稚。”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我也并不讨厌你,昨天真的只是吓了一跳。你当时也挺难受的,说不定我冷静一下也会帮你……”
我的天,她在说什么?
话到一半,祝暖悔得想要咬断自己的舌头。她忍不住拿起桌上的那杯烈酒,仰头也狠狠地闷了一口,豪气地把杯子一放。
“这事过了就别……”提了!咳咳咳!
浓辣的酒汁滑入喉腔,她话到一半便哑了嗓子,被呛得一通咳嗽。
“这个很烈!”厉霆爵想拦都来不及,脸色一变绕过来替她拍背顺气,“把牛奶喝下去,喝水漱口,不能这么喝。”
他鞍前马后,拿水拿冰块,折腾了许久,她喉间的辛辣感才消了下去。
“还吃吗?”他询问,桌上的牛排早就凉了。
祝暖摇了摇头,食管像被火烫过一样,她今晚什么都不想吃了。她想把剩下的牛排收拾掉,但还未动手,身体却是一轻,已先被人横抱了起来。
“那就去睡觉。”他的声音有些无奈,“这半杯下去,等下你就该醉了。”
他一路抱她去了楼上,还是那个无隔断的超大卧室。他把她安置在**,调整了恒温系统,又从柜子里抱出一床棉被来。
“我没有醉。”祝暖已从**翻坐了起来,她现在的大脑还很清醒,“我回我自己家吧,也就几步路。”
“万一你发酒疯,没人照顾你。”厉霆爵不为所动,把另一床被子往旁边一丢,又把人按了回去,“我至少能在这里堵着你不乱跑。”
“我酒量没那么差的吧?”
“哦,是么?你能喝多少?”他敷衍地询问,已经在门口铺他的地铺了。
“我啊……”她还真想了想,恍若隔世——流落异乡独自打拼的时候,她经历过不少酒局,把人喝吐过,把自己也喝吐过。
但断片的经历一次都没有,因为无论喝多少,她的意识总在支撑着。
她没有放松的权利。
她知道在那个世界无依无靠,如果喝醉了,没有谁会是她的后盾,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她得清醒着,才能照顾好自己。
……现在想想,真的是完全不一样了。
她可以喝得酩酊大醉,断片作天作地,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守着。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不再是独自一人了。
“……醉了?”良久等不到她的下半句,厉霆爵铺完了地铺,回头看了她一眼。
“没有。”她依旧很清醒,“你把我留在这里,我没衣服洗漱。”
门口的人叹了一声,又到衣柜里翻了翻,找到一套宽松的T恤运动裤出来:“穿我的,懒得给你去拿了。”
“不是吧?才多远啊!邻居?”
“我懒。”
“那我可以不懒吗?”
“你醉了。”
“没有,真没有!”
……
一个想回去拿衣服,另一个不让;一个想走,一个不放。
谁也不知道是哪里开始闹腾起来的,一番推搡嬉闹,两人最终双双倒在床面上。
他在上,她在下。
祝暖的呼吸有些喘,厉霆爵也是。她是累的,他好像不是。她清晰地看到他的喉间似滚动了一下,接着,他的吻便落了下来。
她并没有躲。
她配合地闭上眼睛,感觉到属于他的温热,轻啄着她的唇瓣、滑入她的口腔,最后攥取了她所有的呼吸……
绵长、细腻。
这里的环境太过特殊、周围太过静谧……种种的因素综合,竟是谁都没有喊停。待厉霆爵稍恢复清醒的时候,两人皆是衣衫凌乱。
“对不起,我……”他撑着床面,迅速地离开一点,但还没起身,被祝暖勾住了脖子。
祝暖:“……”
她很难解释这种行为,就是本能地、下意识地勾住了他。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把人拦停下,双方形成面对面静止的状态。
人是静止的,但狂乱的呼吸,还喷洒在彼此脸上。
厉霆爵愣了一下。
原本他是想就此退开,但这么一静一动之间,他不禁想到她刚才说过的话——她说,别把她当小孩子;她说,她并不讨厌他。
于是他忍不住想“大胆”一次,“尝试”一次。
“可以吗?”他问。
“……”祝暖的脸完全是烧红的状态。她没想到会发展到这一步,但一切都好像是水到渠成的状态,和昨晚截然不同的氛围,她竟找不到理由拒绝。
那同意?
天!她怎么说得出口?
想到这里,她的双颊更涨红了一层。
“那你、你……”她听到自己磕磕巴巴的声音,“你把灯关暗一点。”
“……好。”他轻笑了一声答应,很快又覆了上来……
………
房间里一片昏暗,只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
祝暖的脸颊绯红滚烫,大脑也因为他的吻,呈缺氧的状态。身上的衣物一件件被提到床下,身体一会儿凉,一会儿又火热,这种感觉让她陌生。
他的动作很轻柔,牵着她的手,让她去环他。她有些僵硬不配合,他就不厌其烦引导了一次又一次,直到她熟悉相拥的亲密。
祝暖摸到了他身上的绷带。
昏暗中看不清晰,但她能感觉到那是一层层包裹、缠绕的痕迹。
“这是什么?”她不敢碰,也不知道伤口在哪里,“你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
“一点小伤。”他一概而过,在她的额头亲了亲,“昨晚不小心弄的,很快就能好。”说完,他又俯身下来想吻她。
祝暖把头别开了一点。
“要不今晚还是算了……”她说。
都缠上绷带了!有什么样的小伤,是需要缠绷带的?
她担心他的身体。
“不碍事。”扒拉下她试图推拒的手,他在她的指尖亲了亲,“不影响,我可以。”
……
祝暖再寻到说话的机会,已经是“箭在弦上”的状态了。
“要不今晚还是算了……”她还是这句话,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脑袋几乎都顶上床头。这回,是她紧张了。
她从来没做过这种事。
任何时候都没有。
她露怯地想:刚才的烈酒为什么不多喝一口?不!应该是这酒的酒劲为什么还不来?
要不先停一下,她下楼再干半瓶?
“……”推拒的手同样被厉霆爵抓下了,他这回看出了她的心思,“别怕……”黑暗中,他的嗓音低哑且轻柔,“我爱你。”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说。
湛然深邃的双眸,在此刻尤为明亮。
祝暖怔了一下,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是她来不及确认或者回味,上方的人低头吻住她,然后一耸身闯了进来……
“!!!”她疼得整个人都几乎裂开,但吃痛和低呼都被他吞没。
他同样是全身紧绷的,抵着她的额头,不停地吸气呼气,调整着呼吸。
“……马上就好,马上就不疼了……”他低喃,像是解释,也像是在哄她,他一点点吻着她疼出来的泪光,“我不动……很快……”
……
她适应了许久才缓过来。
然后她发现他就是个骗子!
说什么“马上就好”、“很快”,其实那只是他的开始……
……
整整一夜,不知餍足。
祝暖最后记不清,是酒劲上来了,还是太累了,直接晕了过去……
再醒来已是第二天,外面天色大亮。
她的身上被清洗过,“懒人”总算舍得去她那里,帮她拿来了合身睡衣。但是她现在浑身酸痛,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连抬一下胳膊都费劲。
“醒了?”厉霆爵开门进来,看到她是睁着眼睛的,不禁有点意外,“吃的还没好,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他一边说着,一边坐上床沿,低头在她的额上亲了一下。
但下一刻他便脸色一变,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再抬手摸了摸他自己的:“你不舒服?哪里难受?”
这问题不问还好,一问祝暖差点委屈哭:“我哪里都不舒服!!”
至于为什么,他心里不清楚吗?
她昨晚就不该动摇,就该坚定不移把他踹出房间。
“……你有点发烧。”厉霆爵蹙了蹙眉,起身去找薄毯子,“我带你去医院。”
发烧?
这个应该和他没关系。
“不用。”她摆了摆手,抓住正要忙碌的人,“我发烧是因为淋雨和过敏……没什么大事,我昨天就发烧,好不容易睡正常的。”
昨天傍晚的时候,她还在庆幸:不费一颗退烧药,就顺利把病睡好了。
哪曾想一夜回到解放前……
“你有没有……退烧药?”她想自己翻起来找,但是没有力气,这点可以怪在他身上,“就是没休息好复发了,我再睡一天。”
“好。”厉霆爵连忙应下了,也明显歉疚。
他鞍前马后,立马找来了退烧药,加了一点预防感冒的冲剂和消炎,喂着她一口口喝下。
“你身上的伤还好吗?”看他这么谨慎小心,祝暖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她其实并没有那么怪他,毕竟是自愿的事。
“没事。”他掀起自己的衣服给她看——昨晚的绷带已经全乱了,可以看到腰上有暗红色的将血渗出,但已结了痂。
他把纱布扯了,露出底下的伤口,同样在结痂。
看来的确没什么事。
祝暖:“……”所以为什么她要问这个?答案好不公平!
明明是双方做了同样的事,为什么他可以神清气爽,伤势转安?她却是一身疲惫,还重新发起了烧……
“气死我了……”她嘟哝了一句,在他困惑的目光中闭上眼睛,“我先睡了。”
………
她这一“病”,病了接近两天。
她实在太累了,所有的精力都被掏空,只能靠睡觉补足。直到第二天的黄昏,她才算是彻底清醒过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身体,能顺利下床。
她对这两天的记忆只有两点——
梁一睿打过电话回来,说是留在战队训练,熟悉一下流程和环境。听他那个眉飞色舞的声音,应该压根没发现他还有一个“缠绵病榻”的姐姐;
另外就是她每次睁开眼,都能对上一双担心又歉疚的眼睛……
直到她彻底康复,那抹担心才消失。
“还要不要睡?”厉霆爵端了一杯热牛奶过来给她,低头在她的脸上亲了亲,顺势搂住了她的腰,“我抱你回去?”
“不睡了,都睡傻了。”她摇了摇头,抿了口牛奶。
现在被他拥着已经算是常态,但仔细一想,好像又有些奇怪——以前他没这么……这样。
就好像那晚之后,他所有的克制、隐忍,所有想在她面前隐藏的那一面,都不再需要藏匿。他想抱她,他就会抱她;想黏着她,就会黏上来。
从彬彬有礼的守候,变成耳鬓厮磨的爱意。
“你这样我有点不习惯。”她赧然了一下,“我们不能、不能……”
不能什么?她说不上来。好像进展太快了,他们不能在一切尘埃未定的时候,就挖出一个小空间,不闻不问躲在这里。
好多事没处理完……
他们以何名义拥有这安稳的小空间?
祝暖猛喝了一口牛奶,决定组织一下语言。
但放下杯子的时候,她突然发现,她的手指上多了一样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套上去的,一枚闪闪发光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