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被饿死,没力气走出去,最方便快捷的,就是点外卖。

祝暖挑了一家最近的——两公里之外的某个面馆。她没仔细挑,随意地要了份特色面,填好地址,确认了付款。

然后她就没管了。

等待的过程是漫长的。特别是要保持着饥饿,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送来的面。

为了打发时间,祝暖只能一边整理着行李,一边转移着注意力。她把行李箱里的衣物,一件件挂到空着的衣橱里。

当挂到第三件的时候——

“啪嗒!”

有一本眼熟的东西,被带了出来掉在了地上。那是厉霆爵在测谎室内的记录本,也是他主动说放在她这边的。里面的内容,她几乎看不懂。

但即便是如此,她还是忍不住再翻了翻,打发时间。

他对测谎室内的气体有抗药性,所以即便是测谎室,也无法准确描述他害怕的是什么,无法击溃他的心理防线。操作员能做的,就是不停加大剂量。

不过,之前没细看的,现在翻到后面她才发现——每次加量之后,负责记录的人都会带一笔,表示容易出现风险“H”。

“H”是什么意思?

单看字母看不懂,幸亏记录本还是带注释的。尾页有一连串的风险提示,每个风险,对应一个大写字母。对应“H”的那条写着:丧失心智、记忆混乱、不可逆。高浓度下,谨慎使用。

祝暖微微蹙了蹙眉。

这种药的工作原理,是不是和昨天厉霆爵说的“调换了香”的香,是一样的?

谁做的?

厉霆尧吗?既然都这么“明争”,放在台面上斗了,为什么最后下的却不是致死的毒药?何必要舍近求远?这是她想不明白的。

为了让厉霆爵不可逆地丧失心智、记忆混乱?

但除了他昨晚对她……他也没做出丧失心智的事。是后面另有其人,还是厉霆尧另有打算?

“叮咚!”

“叮咚——叮咚!”

门铃在此时响起,清脆又大声,把她的思绪拖了回来。

外卖来了?

祝暖下意识地想,随手把记录本一合,往衣服堆里一塞,然后起身去楼下迎接人:“来了来了!”

她快步跑到楼下,拉开门的那一瞬还在想:面条怎么来得有点快?

然后下一秒,她看到站在外面的人,不由一愣。

………

她以为厉霆爵所说的“我很快来找你”,应该是在几天之后,最不济的,也是要两天。毕竟闹那么一场,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但她没想到的是早上打完电话,晚上人就站在她面前了。

“我听梁一睿说你在睡觉。”厉霆爵率先开口,他看起来风尘仆仆,裤脚上还残留着金城才有的雨后泥泞。他有点紧张,尽量把语气降得温和,“为什么不去我那里?”

“都一样,都进来了。”既然他和梁一睿联系过,那其他细节也不用讲不用解释了,她默认跳过了这一段,“你刚回?”

“放下飞机,我就……”

“那你也早点休息。”祝暖在对方说完之前打断,她的视线垂着盯着地面,脚尖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天都黑了,先休息要紧。”

她本来想好的睡一觉,就能彻底调整过来,但现在见到了真人,好像还不够。要不她转头再睡一觉,说不定明天早上就好了。

她这么想着,一边说完,一边就要去关门。她的话没什么不得体的,就是态度有些疏离,一下子也不会显出太大的不妥。

她以为厉霆爵不会说什么。

但事实却是他抬手抵住了门,然后用力一推,开大门缝走了进来。

“还有比休息更要紧的事。”他走进来几步,“我有话和你说。”

“你想参观一下这里吗?”祝暖打断他。

“……嗯?”厉霆爵愣了一下,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硬生生卡了一秒。

而祝暖也趁着这一秒转身:“和你那边房型一样,装修不一样。你随便看看……我有点困了。”她是铁了心的要躲他,生怕他聊的是昨晚的事。

怕他什么都想不起来,她尴尬;

又怕他想起一半,来找她确认另一半,她难堪。

……所以她还是去睡吧。

但逃避并没有用,这回她才往前走了两步,腰间一紧,人便被他强势捞了过去。他的胳膊横在她腰间轻轻一抱,便将她挪回了原地。

“先不参观了。”他把她放下来,一只手撑着她旁边的墙,低下头去,“我们谈谈?”

祝暖不自觉地磕巴了一下:“谈、谈什么?”

特别是在这种状况下——她的背抵在玄关处的墙上,身侧的路被他撑着的胳膊挡住,身前就是近在咫尺的他。她只要稍抬一下头,就能触及到他温热的呼吸。

他很少有这样强势的样子,她可以肯定他是想说什么重要的话,或者做严肃的事。

但……是什么呢?

这种状态僵持了数秒,她没有抬头和他目光对视,但视野之内,能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他也和她有一样的忐忑:“我……”

“碰碰碰!”

这回不用忐忑了,因为他才说了一个字,旁边就响起豪迈的拍门声,接着就是:“外卖!有人吗您的外卖到了!”

“……”

“……”

玄关处的两人皆是一愣,那种为难凝滞的空气,瞬间消散。

祝暖率先反应过来,推了一把从他的怀中出来:“我定的外卖。”这回他没有拦着,她顺利从门口接了快餐袋,道了谢走回来。

“你吃了没有?”她面色故作正常地往里面走,选择跳过刚才的话题,“我定了面条,可以分你一半。”

厉霆爵跟在她后面进来。

他有些沉默,默默地替她拿好了碗筷,在解开外卖袋的时候,才忍不住皱眉:“你就吃这个?”

“这个有什么……”不好的吗?

祝暖探头过去看了一眼,硬生生卡住了后半句:噫……这叫什么东西?塑料碗里的面已经坨了,变成了一块块的软疙瘩,本来面坨也就罢了,偏偏这还是特色面,配上一堆特色配菜……

这宛如学校剩菜桶的配置,让人毫无食欲。

“你一天到晚就吃这些东西?”厉霆爵的眉头皱得更紧,似乎对她的生活状态都开始质疑了。

祝暖有些心虚。

“也没一天到晚……”她低喃,“我睡了一天,这是我的第一顿饭。”

“……”身前的人更无语了。

“走。”他抽掉了她手中的筷子放在一边,不容置疑地牵住她的手,“别吃这个了,去我那里。”

………

他的地方同样是长久没人居住,但却是有人定期打扫的,冰箱里也定期更换新鲜事物。从水果到蔬菜再到肉类,一应俱全。

“牛排可以吗?”他在冰箱里找了一圈,翻出来速食的牛排,做法很简单,煎一下就能吃。

“嗯。”她舔了舔嘴唇,趴在椅背上点了点头。

厨房里很快有了烟火气,油“滋滋”地冒着热气,属于牛排的香味很快散发出来。祝暖眼巴巴地在一旁看,突然觉得这么不说话也挺好。

安逸平静,没有过去将来,时间停止在这一刻就好。

“你以后上学怎么办?”微波炉发出一声轻响,厉霆爵将刚热好的牛奶放在她面前,顺势问了这么一句。

“嗯?”什么怎么办?

“一个人住在那里,也是天天吃外卖?”他继续往下说,颇有些无奈,“下半年我在宁城脱不开身,只能周末过来。”

“平时学校有食堂啊,能将就。”祝暖抿了口牛奶,缓了缓胃部饥饿的烧灼感。她心不在焉地回答,脱口而出之后,面上才多了一丝赧然。

就好像……天天盼着他来。

她回过神来:“到时候对周围熟了,总能找到吃的。再说我自己也会做,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要不是今天精神不济,没力气出去买,也不想出去吃,她也不至于点那么翻车的面条。

“你昨天有伤到吗?”说话间,两块牛排很快就煎好了。他们没去餐桌,就坐在厨房旁边的那个吧台上,窄窄的桌面,正好是两个盘子挤着的宽度。

厉霆爵一边拿刀和叉子过来,一边说着下半句:“我昨晚那么说……让管家带你去医院的本意,是想帮你处理一下伤。我看到你被摔了一下。”

从他的声音里,她明显听出来歉疚了。

“我知道。”祝暖急急地打断了他。她怀疑医院的事他知道了,但她不想谈,毕竟药已经吃了,也不能吐出来,事已经发生了,不能把记忆抹掉。

“我知道的。”她又重复了一次,接着回答,“我没事,就是点皮外伤,随便处理了一下我就走了。我们的计划很顺利。”

她顿了顿,又把问题抛了回去:“你呢?你没事吧?你怎么这么快就到青州来了,那边的事都处理完了?”

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厉霆爵不自觉在腰际摸了一下,那里缠着纱布,还隐约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