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很大。
没有到狂风暴雨的规格,但若是瘫在雨里,也足够狼狈,足够以“大雨倾盆”来形容了。
祝暖坐在外面的地上,眼前都是朦胧的水雾。
她很佩服那些杀手们,不知道是哭还是笑——有被打晕的、有被炸晕的……但爆炸响完,他们便“一带一”、“二带一”快速离开。
等她和厉霆爵从屋子里出来,这些人早跑得没了踪影。
……眼前这情况怎么解释?
少了始作俑者,这么大的阵仗,光用嘴皮子可说不清。
祝暖任由大雨淋着,木然地看着周围,脑袋有些迟钝。
“怎么样,还好吗?”厉霆爵受了伤,不是那种破皮的伤,但手臂上有明显的青紫,衣服上也是打斗过后的狼狈。
他没管自己,出来以后,便不停地问她。
见她没什么反应,他不由碰了碰她的头,看了看她的脸,确定她安然无恙,才去牵她的手:“你是不是吓……”吓到了?
但话说到一半,指尖才刚碰到她的手指上——
“!”身体快于大脑一步,祝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右手已向后面一缩,躲开了他的触碰。他想握的是她的右手,而她的右手,因为刚才在洗手间的那一幕……
害怕。
“……怎么了?”手抓了个空,厉霆爵愣了一下,似发觉了她的异样。
“没、没什么……对不起。”祝暖下意识地躲闪,道歉。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要回答就要先解释,先把浴室里的事说一遍。
她说不出来。
她摇着头,在他又试图握过来的时候,理智提醒:“你家的人很快就会来,不要忘了我们之前说好的计划。”
——假装她求而不得、令人烦躁,冷脸把她赶走。
她知道厉霆爵可以不在乎,但她不一样:“……我还有家人,还有梁一睿。”她本人可以不在乎,但她不能拿其他人的安危冒险。
“……”厉霆爵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垂了眸,把手撤了回去。
远处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厉家的巡逻、安保,都很快会赶到这边来。
祝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往旁边挪几步,制造出“备受嫌弃”的画面来。但身体那么一动,她才感觉到疼痛。
……也就刚才那一抡,被砸到地上那一下。因为对方是专业的杀手,所以格外疼。
她是没办法潇洒站起来,往旁边走几步了。她也只能用手肘撑着草皮,往旁边滚一圈……再滚一圈……挪出一段距离。
厉霆爵应该是没在意到她这种别扭的动作,他自己的状况也不好,透支了太多的体力,他的手撑着地面,眼睛都几乎闭起来了。
她又往旁边滚了一圈。
这动作有一点不好,就是难以控制方向,也难以中途“刹车”。所以最后的那一圈,她直接把自己滚到了一个低洼的水坑里。
……富足的雨水,冰冰凉。
她想离开一点,但一想反正都淋湿了,也不在乎这一点。索性往水坑里一躺,换了个狼狈却“舒适”。
“那边那边!是霆爵少爷那里!”
“赶紧的,都过来!”
……
嘈杂的声音已经接近了。
“你们家的厨房……贵不贵?”祝暖深了口气,尽量语气轻松地问,“这笔账算在我头上,除了金钱还会找我其他什么麻烦吗?”
赔钱没问题。
要是只赔钱就行的话,这个罪名她扛了。
“不重要。”厉霆爵垂着头,声音有些哑,但却是能听到她说话的,也立马就回答了她,“你把这整个地方都炸了也行。”
祝暖“切”了一声:“你啊……”
“怎么回事?”她刚叹完这句,已经有人冲了过来。冲在对前面的那群人应该是安保人员,穿着统一的服装,个个都是练家子。
这里没有什么灯光,但侧方有摇曳的火光。借着火焰的光亮,祝暖看到他们都配备着危险的武器……有的拿在手上,有的别在腰上。
“……”这个时候招太快,往往会被冲动的人打成筛子。祝暖心里这么想着,面上故作被呛到咳嗽,含糊地往里指了指,“厨房爆炸了。”
冲在第一批的人立马越过她,冲进了房子。他们会确认是否存在其他人员,是否有其他危险存在,然后顺便再救火。
那一圈“武器”一走,祝暖明显松快了。
第二批人也很快冲过来。
祝暖没有想到,第二批过来的,竟然是祁酒,以及103和104。和他们一样,这三个人的身上也皆是负了伤,也是浑身湿透,充满狼狈。
“外面一群人拦着我们,又联系不上你们。”祁酒抹了把唇角的血迹,呼吸仍旧有点急,“直到听到爆炸声,他们才突然散了,我们立马进来……嘶!”
他身上有伤,想要恨恨跺一脚骂两句脏话,最后却是自己先疼得龇牙咧嘴。
“里面有信号屏蔽,应该是暂时的……”祝暖接了他的话,心中已是了然——都是厉霆尧的安排,里应外合的,一点生路也没给他们留。
这何止是鸿门宴?都直接是瓮中捉鳖了!
“是着火了吗?煤气没关还是……?”又有人往这个方向走来,应该是后勤和下属之类。这些人看到厉霆爵坐在雨里,立马就跑过来——
撑伞的撑伞、披衣服的披衣服,还有张罗着要拿干毛巾来的。
……他们的少爷,不能受一点委屈。
“你是谁?”面对祝暖时,那些人就没那么客气了。即使她是个女生,即使她现在没有任何还手的能力,这些人对她都是警惕的。
“很明显啊,我是你们少爷的女朋友啊。”祝暖勾了勾唇角,故意懒洋洋地回答,观察着所有人的反应,然后适时补上一句,“未来的。”
她看到了之前“招待”她的女佣。
那个像模像样拿着一个购物袋,说好了要给她买晚餐,给她做饭的人,就这么突然跑得没了影,又突然出现在围观人群里。
她说出“女朋友”三个字的时候,女佣的反应是最大的。其他人的脸上是诧异,而女佣的脸上是“终于”、“果然”的神态。
但她补充“未来的”三个字时,其他人都是被耍的愤怒,只有女佣表现出失望……
……显然她是厉霆尧派过来的。
派过来旁敲侧击,分析她和厉霆爵的关系……因为不想满盘皆输,所以生盼着她和厉霆爵有什么吧?
她偏不!
“我家里好歹也是挺有钱的,天天都有保镖陪着出入,哪点配不上你?”祝暖故作无理取闹,正式开始,“我追了你几个城市,就是顶流明星,也都被我追上了,就你骨头硬?”
“……”
“……”
乍然听到自家少爷的情感问题,所有人的表情都是懵逼的。而且他们没有想到,这还不是个两情相悦的故事!
……这是他们能听的吗?
祁酒和103、104倒是听懂了她的暗示:天天有保镖陪着出入,你们可以开始站位了。
于是另外的三人自动分开——祁酒走向了厉霆爵,在场的人看着挂彩的祁酒,虽然满脸诧异,但还是一言不让出了位置来;103和104走向了她,作为她的保镖,一左一右把她从水坑里拉了起来。
很好,这站位非常清晰,可以继续发挥了。
“厉霆爵,就算我今天来了你不高兴,你也不能打人吧?”她先发制人,“还叫了一群人打我们,要不是我带了两个保镖,你是不是想弄死我?”
只有这样,在所有人开始揣测之前,编出一个新的故事,才能占据舆论高地。
比如现在——没有抓住杀手,她只能把刚才的含糊成一场互相攀扯的混战。她认为杀手是厉霆爵的人,这样才能打得起来,她才算和厉霆爵不是提前沟通的男女朋友。
祁酒很快会意,配合着她开始拉锯:“那不是我们的人。小姐,您带了那么一群人,以探友的目的混进来打杂,不合适吧?得不到的就要毁掉,这样不好吧?”
“……”周围的人串上故事情节了。
女佣也有可汇报的素材了。
“怎么了?”这时候匆匆过来的是管家,他潦草地听其他人说了几句,一脸不解又尴尬,“……怎么就打起来了?把事情闹那么大!”
厉霆爵抬起头来,似打算说什么。
祝暖抢了他的先——
“……”首先谢谢这位管家先生递过来的舞台,然后继续她的表演,“不就是亲了你一下吗?你自己躺着说不舒服,说热……你先抱的我,我亲你一下不行吗?”
这么一来,“素材”传到厉霆尧的耳朵里,厉霆尧那边的故事也能串联上。
至于其中的细节,本来就是难以说清的,越模糊,越能引人遐想。
周围的人已经呆若木鸡了:“……”这是他们能听的吗??
刚刚来的时候是紧张和担忧,现在全部变成了尴尬和局促。谁能想到这样一场爆炸,源于“我爱你,我不爱你”的狗血剧情。
这该怎么收场?
旁人是不好随意拿主意的,终于这些人面面相觑,把目光都投在了厉霆爵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