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你好好考虑，比赛结束后我再来找你。”祝暖只能暂且起身，最后提醒，“……希望你能选对人。”
比如现在这个和关媚媚搭话的，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她就看得不舒服。
如果真要选的话……
至少关翔的眼神是真诚的。
·
关媚媚哪听得进这些？
她现在穷途末路，有圈子里的人搭理她，她就无比感激。她记得这个钱哥以前和徐杰玩得很好，是在圈子里能说得上话的，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和徐杰闹崩了，往来就少了。
现在……
管他呢！她太需要圈内人的支持了！
“钱哥今天怎么会来？”她甜甜地询问。
“看你呀！看看穿得这么漂亮的你！”钱哥一开口，就听得出来是老油条了，“徐杰那小子真不是玩意，网上的消息我看了，一个同样姓氏的，害苦了你。”
“钱哥……”关媚媚又是感动得眼眶发红。
“不过网上的评论风向可对你不好啊，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啊？”钱哥也很殷勤，主动抛出了橄榄枝，“我们组了个战队，这回打业余组的，稳拿冠军。拿完以后正式官宣战队，缺一个宣传，你要不要来？”
“我？”关媚媚一脸激动，“我也可以？”有这个职位，她就能正式打入这个圈子了，有冠军队伍替她“背书”，她不仅能重获清白，还能重获流量。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当然，等一会儿拿完冠军就行。”钱哥信心满满，一屁股在关媚媚旁边坐下，“我们都是按职业组的练，这回能吊打业余组。”
他任凭身边的女孩抓着自己的胳膊，一个劲地摇晃，说着“我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
等到时机差不多了，他才轻咳了一声：“有什么谢不谢的，你钱哥我就一单身狗，你懂的。”
关媚媚一愣。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天上掉的馅饼，有些变了味。
“我、我和徐杰以前谈，你是知道的……”她僵硬地开口，原本抓着对方的手指，也一点点收回来，“他……我们才刚分手。”
她故意说得委婉，但身边的人却像是故意忽略了她的后半句。
“是是是，我知道的，那时候我和徐杰还没闹掰呢。”他附和地点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给我看过，你……挺白的。”
关媚媚一僵，瞬间怔在那里，如坠冰窖。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会站起来，甩他一巴掌，然后傲然离开。但现在她一无所有，她只能在浑身发冷的状态里，听到对方继续——
“……你的声音，也挺好听。”
“我没别的意思啊，我是真的挺看重你的，想让你当我们战队的宣传。机会挺好，你考虑一下。”
“你要是同意的话，去一楼后面那个男厕找我，不来也没事，我走了哈！”
他潇洒地拍了拍手，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识的，身体从关媚媚身上蹭过，离开了观众席……
………
祝暖回座位的时候，厉霆爵正被几个女粉丝缠着。
她要是再回来得晚一点，她位子上的那杯奶茶，都要被挤得掉地上去了。
啧。
抱着猫的年轻男人，真是有吸引力？
“小哥哥你的猫叫什么名字啊？我养了一只猫叫妮妮，我们加个好友呀？我拉你进猫爸猫妈的群。”有人举着手机往厉霆爵那边蹭。
表面上是蹭猫，暗地里是蹭人。
“……这不是我的猫。”厉霆爵的眉头皱了皱，表情有些不耐。他把睡眼惺忪的白猫拿在手里掂了掂，看起来像是要递出去，或者是……扔出去？
“小哥哥你支持哪个队啊？”第一位搭讪者失败，第二位立马迎难而上，段位也高了不少，“你预测哪个组会赢啊？我和我朋友打赌了，你帮我分析分析，赢了我请你吃饭呀！”
任何有点虚荣心的男人，都无法拒绝这种“装逼”的机会。只要男生答应，就可以顺势约饭了。
但可惜，厉霆爵不是电竞迷。
“你可以自己看。”他的声音很冷，完全是涵养支撑着，才回答出这句话。他不能直接叫这些人滚，也不想在比赛现场弄出任何动静来。
只是他的忍耐，并不是被理解的——
“小哥哥你住哪个酒店啊？我来得晚了随便找的酒店，房间里有老鼠好吓人。”
“小哥哥看完比赛你在金城玩吗？我想旅游组个团啊！”
“……”
……
褪下考究的服饰，一身普通的装扮，这样“平起平坐、可以接近、见者有份”的厉霆爵，是最受女孩子欢迎的。
祝暖眼看着着他的脸色越来越青，被一群女的缠得受不了，几乎想要离席。
也正是在转头考虑离席的可能性时，他正好看到了她。四目相对，他眼中的冷沉一顿，下一秒顿时变成无奈和求助。
祝暖勾了勾唇角，先前的那几分吃味，在撞上他的目光后，才散了开来。她轻嗤一笑，抬脚走回自己的位子。
“……我有女朋友。”厉霆爵正好解释到这句。
旁边立马有人反驳，故作幽默：“笑死，电子竞技压根没有爱情，我才不信……”
“我也不信。”祝暖同样开口，懒洋洋地走过去，捞起差点被挤到地上的奶茶，“但也不是不能有。”说完抬手喝了一口，“嗯，还没冷掉……这位小哥哥，我请你喝奶茶好吗？”
和周围其他人一样的殷勤讨好语气，她就差直接把“茶里茶气”刻在脸上。
周围的搭讪者A、B、C：“……”有没有搞错，拿喝过的奶茶来勾搭？这都间接接吻了……这么直接你怎么不索性给房卡？
帅哥能看得上你这种轻浮的才怪！
围着的那一圈皆是睥睨吃瓜的心态，等着看祝暖被狠狠拒绝，但没想到她们眼中的高冷帅哥、刚刚怎么撩都稳如泰山的禁欲系男神款，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低头就着祝暖的手，喝了一口。
“剩得太多了。”他说，“下次吃不完的东西给我，好歹剩少一点。”
他说“下次”？
祝暖听到了一圈心碎的声音。
奶茶还拿在厉霆爵手里，那只白猫和他混熟了，正抬着肉爪子，试图想碰杯底。
祝暖看了看，不介意让心碎的声音更响一点：“下回算剩的，这回……”她俯身把猫拎回来，套用了他的原话，“……这回算是用一杯奶茶，换你的猫。”
……好了，这回她听到心碎成渣渣的声音了。
几个搭讪失败的恨恨跺脚，都无声地退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只剩下一个满脸不甘加疑惑的，还厚着脸皮站在原处，怎么都想不通，她是怎么撩上的？
仅凭一杯喝过的奶茶？
祝暖礼貌地回以微笑，传达了一下“他是我的了”的骄傲，成功把人气走。
周围总算是落了个清静，她终于重新坐回座位。
观众席已入席了大半，现场有工作人员出来维持秩序，嘱咐着“请不要随意走动”、“请关闭电子设备或者调整到静音”，赛场的灯光都调暗了几分。
“……这边没有眼线？”厉霆爵凝神想了几秒，终于是反应过来，“你确定过没人盯着了？”他来得晚，原本他还克制着，在观察确定。
但看她刚才的表现，好像是已经有答案了。
“嗯，是……”啊。
祝暖心不在焉地回答，正低头把白猫按下来，省得它不安分地拼命往厉霆爵身上拱。但还没把猫压牢，眼前突然一暗，身侧的人低头凑过来，在她的唇角亲了一下。
那带着哈密瓜奶茶的香味，一触即离。
祝暖：“？！”她诧异地转头，某位顶风作案的人却已坐回去，一本正经地直起了身体。
“你见到关媚媚了？”他问，“她怎么说？”
“嗯，见到了。”祝暖也转为正色，往旁边指了指。现在赛场的灯光已经暗下去不少了，但关媚媚坐的地方还很清晰。
一是因为她的萝莉装足够出挑；二是因为没人愿意靠近她，她的周围足够空旷。
“……她不敢去见关翔。”祝暖概括了一下，“警方的通报发出以后，网上的舆论对她很不利，她正忙着周旋，撇清自己的嫌疑。”
“其实……”厉霆爵想说什么。
“我知道，他们都可以有更好的选择。”祝暖打断他抢先，“关键是我口说无凭，她甚至不信关翔在我们这里……算了，等看完比赛再说吧，生拉硬拽把她带过去就行。”
这不是什么难事，就当是绑架好了，叫上103和104，一个按头一个按脚，把人强行带到医院就行。关键的是她和关翔的选择，愿意接受合作条件吗？
“……你先把条件跟关翔提了吧。”她提醒，“让祁酒尽量描绘得好一点，安逸一点。”
“刚刚已经联系过了。”厉霆爵笑了笑，提到这个，还似有些意外，“他竟然什么荣华富贵的要求也没提，只要求关媚媚过去，他就答应……”
“那就简单了。”祝暖松了口气，“等比赛结束后再说吧。”
·
台上的灯还没有开亮，但已经能看到选手的人头攒动。光影虽然黯淡，但也是能辨认出人形，看得到战队名的。
祝暖看到了梁一睿。
他那一组的队友，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网友，体型各异、年龄也各异，都是业余玩个兴趣。梁一睿是唯一把电竞当职业和目标去玩的，所以他当之无愧是那一队的队长。
他们今天梳着同样的发型，搞了同款的装X黑框眼镜，再戴了同款的塑料手表，算是他们最整齐的“团建”。
至于他们的对手——
同样身在“业余组”，他们的对手却有统一的服装，昂贵的自带鼠标键盘，还配有教练和后勤人员……这真的不是专业战队吗？
她有这个疑虑，赛场内的其他人当然也有，这不还没要求静音，周围到处都是议论纷纷。
“你觉得哪队会赢啊？我们宿舍群里三比三平了耶。”
“黑猫大侠在的那个队吧，我看过他打游戏，操作特别牛逼，很稳的！”
“省省吧，这是团队游戏……你没看到对面是近乎专业的战队了吗？他们就等着今天拿个奖，然后直接官宣。”
“就是就是！”有人附和，“这种队伍打职业队伍肯定歇菜，只能先打业余组弄个名气。我有内部消息，说这回的赛制设定，搞什么业余组，就是为他们铺路的。”
“那我不管，我还是支持黑猫大侠！黑猫大侠长得帅，你们不觉得？”
“那对面的老板还姓钱呢！你不支持钱？”
“去你的……”
……
前后左右宛如小学里的分组讨论，议论正如火如荼。祝暖不动声色地听着，对梁一睿倒是很放心——你只管比赛，要是有什么内幕，我一定帮你讨个公道。
她还是护短的。
这个“弟弟”虽然她三天两头欺负，但别人要是搞黑幕欺负他，就不行。
但在听到“老板姓钱”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朝关媚媚的方向看了看——就是关媚媚刚才叫“钱哥”的那个男人？
贼眉鼠眼的，一眼看上去不怎么讨人喜欢。
现在那个钱哥已经不在那边了，也不知去了哪里？关媚媚一个人坐着，她的周围同样是议论纷纷揣测的观众，她好像插不进旁边人的议论，只能一个人听着。
隔着那么远，她看不到关媚媚的表情，只是看到某个瞬间，关媚媚突然站起来，很缓慢地往外走去。看背影，似乎有些失魂落魄。
走了？
比赛不看了？
“请大家保持安静，比赛很快将要开始。”喇叭里传来提醒。
祝暖拿出手机，快速编辑信息发出去：“帮我盯一下关媚媚。”她总算是要到了103和104两位大神的联系方式，并且还拉了个三人的小群。
这个消息，她就是发在三人小群里的。她想如果关媚媚现在要走，那就逮了人，直接往关翔所在的医院送。
……一步到位。
小群里安静了半晌，很快，里面传来回复，精炼的两个字——
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