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未来得及有所行动,眼前的人突然按住她的胳膊,就着她的手,当真又低头喝了一口……就像他第一次喝一样。
“?”什么情况?
祝暖陷入片刻的茫然里:这不是他们“说好”的!他不是应该拒绝的吗?
“……嗯。”然后她眼看着眼前的人蹙了蹙眉头,嫌弃地往后一退,整个人都处于对食物的抗拒里。接着他起身,面色冷清、疏离,像极了不可一世的豪门少爷。
祝暖还未从茫然中清醒,便听到这位被埋没的奥斯卡发话:“我不喜欢喝。既然你这么喜欢我,你会把我喝过的喝完吧?”
“???”
“把它喝完。”他继续,像极了玩弄人心的渣男,“不然你再跟着我,我就要采取措施了。”
“……”牛逼。
竟然还可以用魔法打败魔法?服气。
祝暖当场选择闭嘴,不会特意去问“什么措施”,免得再给自己挖个坑。而在她面无表情捧着碗的时候,面前的人已笑了笑,转向雷敏那边。
“我还没有开始问。”他冷冷地开口,“如果你不放心的话,一起吧。”
说完,他抬脚,率先走进关翔所在的病房里。病房里面很安静,房门打开的时候,也没有传出任何喊叫的声音,关翔已经平稳下来了。
立马有眼线也跟了进去。一个眼线跟进去,另外一个则是站在外面的走廊里。
祁酒本来是想进的,走到门口顿了顿,还是走了回来,站到了祝暖附近。
倒是雷敏,他在原地站了半晌,也不知道想了什么。然后他抬脚走向病房的门,却在经过祝暖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祝暖挑了下眉,用眼神询问:干嘛?
“我有一个女儿。”上上下下地打量过她之后,雷敏很突兀地开了口,“……和你差不多大,也非常喜欢他。”
“嗯?”祝暖愣了一下。
她的面上不甚在乎,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雷敏的女儿,雷欣怡?那个电话她是听到的,雷欣怡的喜欢是从听筒中蔓延出来的……
而且,雷欣怡以为厉霆爵喜欢她,还想和厉霆爵尽早确认恋爱关系。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老爸替女儿来宣誓所有权?
“然后呢?”轻嗤一声,她面上还保持着狂妄莽撞,“他不是没结婚吗?谁先追到就是谁的,这个不用我教你吧?你觉得呢?”
“……”雷敏的话被她噎了一下。他努了努唇,脸上的表情从苦口婆心,瞬间过渡到愤怒。
他没再说别的。
他只是愤然表态:“我觉得你们都是鬼迷心窍!”
……
雷敏也进了病房,木质的门扉,被他甩得有些响。
祝暖站在原地,看着他忿忿地背影,有些奇怪:他不赞同女儿和厉霆爵的事情?不对,严谨点,他不赞同女儿喜欢厉霆爵?
这点可以理解,父母可以有各种理由不喜欢女儿看上的人。
但为什么管她这个外人?
“咳咳!”祁酒在旁边咳了两声,指了指她手里的甜豆汤,提醒她做戏做到底,还有其他眼线还在旁边看着。
“……”你个站都站不稳的教我做事?
祝暖忿忿地想着,面上却还是喝了一口甜到极致的汤,一想到它是祁酒买来的,顿时更不忿了。于是,她很自然地朝对方招了招手。
“有事?”祁酒凑过来,压低着声音。
她点了点头,同样压低了声音:“手机借我一下。”
“你的……”
“在他身上,没有给我。”刚才雷敏来得突然,厉霆爵直接收到他身上去了,并没有给她,“我给梁一睿报个平安。”
“噢噢噢,应该的。”祁酒没有多想,立马就把手机递了过来。
祝暖接了过来,发了几条信息,背过身,在他的通讯录里,找到103和104的联系方式——他买这么甜的东西来坑她,她这就坑回去一次,不算过分吧?
…………
病房内。
“缝什么!有什么好缝的?他不是凶手吗?血流干了也不要紧!”雷敏怒喝着,扒拉开为关翔处理伤口的医生,一个个推出门外,“都出去!外面站着去!”
房间内空了一半。
只剩下虚弱躺着的关翔,以及站在床侧的三个人——厉霆爵、雷敏、通知雷敏过来的眼线人员。
“你是谁?为什么杀老白?说个清楚!”雷敏迫不及待地发问,看到关翔浑浑噩噩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说清楚我给你个痛快的,我送你去陪葬……”
厉霆爵抬手,挡住了张牙舞爪的雷敏:“你不需要打他,他也会回答你所有问题。”
雷敏不甘心地垂下手,悻悻地哼了一声:“我知道。”
而在他们的面前,关翔依旧稳稳地躺着。刚才雷敏抬手想扇他的那个动作,只是让他紧张地瞪大眼,并没有力气回避翻身。
他太累了。
这场所谓的“测谎”,实打实的精神折磨,让他整个人都苍老了十岁。
“老白……”他的思维还有些迟钝,态度却是良好。就像从地狱爬回人间,现在连呼吸都叫他感激,“老白是谁?我想一想。”
“白荣勋!!你混进救护车杀人的视频,还要我播放给你看吗?”雷敏的嗓门不自觉又大了,反应过来之后,才克制住自己,清了清嗓子后退一步。
“你问。”他朝旁边的人示意了一下,似乎这才意识到这是谁的主场,把位子让给厉霆爵,“你抓到的人,你来问。”
厉霆爵却是轻嗤了一声,并不怎么在乎:“你应该有提纲。”他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轻描淡写的语气,“昨晚想怎么问我的,现在怎么问他就行。”
雷敏被噎了一下,不自然地抿了抿唇,才重新转向关翔那边。
兄弟情谊最终战胜了一切——
“你杀的人?”他问,把之前的提纲改了下,“……你怎么杀的白荣勋?”
“用、用药。”关翔爽快地回答了出来,只是他好像头很疼,说话的时候,抬手揉着自己的脑袋,“我冒充医生跟上了转运车,很顺利……他重伤昏迷,没人知道我动了他的输液器……在毒药一点点输进他身体的时候,我早离开了……”
“药物能抑制人的神经和呼吸中枢,能一点点要他的命,这个过程很长……普通人不行。幸好他昏迷着,说不了话……”
“我到金城之后,特意打探了一下……知道他在下飞机的时候就没了,和我预料得差不多……”
……
这算是把他的杀人方式、杀人过程,详细招供了一遍。关翔说得断断续续,他忍着头疼,尽量把细节说得清晰。
殊不知,旁边的雷敏已握紧了拳头,忍不住红了眼眶。
……是他。
他“招供”出来的细节,和尸检结果能对得上,而且还是监控视频里没有的。他苦苦寻找的凶手,果然就是眼前这一个。
“是你想杀他,还是有人派你杀他?”他现在已经不怀疑厉霆爵了,但那个幕后主使如果存在,他一定要把人揪出来。
按照他的分析——那个幕后主使,应该没有厉霆爵那样的势力,不然可以直接派人光明正大闯进老白的地盘,不用搞这种异地暗杀的小动作。
会是谁干的?
“有人,不,是有单子。”关翔按着太阳穴,努力保持着清醒,“有要杀他的单子,我接了。”
“单子?”
“暗网、悬赏……六万。”关翔艰难地吐出这几个词,“那天晚上,我在网上打发时间,无意中发现了那个单子,当时我……”
关翔还在吞吞吐吐地回忆,雷敏却没耐心听。
“谁悬赏的?对方是谁,干什么的,住哪里?”他迫不及待地追问出来,生怕赶不及报仇。
关翔回答不上来。
“……”就连厉霆爵也听不下去,提醒了他两个字,“暗网。”
在暗网上询问悬赏者的身份和住址……请问暗网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怎么上那个网?”雷敏总算是回过神来,“你的账号是哪个?对方的ID叫什么,IP地址有吗?”这已是他一个中年男人,能想到的所有关于电脑的用词。
对于电脑和网络,他了解的只是表面而已。所以他很快又意识到,即使对方回答了,他也不一定能听得懂。
“你写,写下来。”他迅速找来纸笔,这话是对关翔说的,也是让厉霆爵听的,“我手上有信得过的网络专家,可以把人找出来。”
“你能找到人?”关翔也是一愣。
他原本是虚弱躺着的姿势,哪怕手上被塞了一支笔,也依旧是有气无力的状态。但听到雷敏的这句话,他却竭力翻身,试图坐起来一点。
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他歪歪扭扭地写下一串网址,一个登录账号,以及一个ID。
雷敏迫不及待地把纸拿了起来,对他来说,这已经是顺利查到了下一步。
“这个……”他朝厉霆爵示意了一下。
后者随意地给纸张拍了个照,算是证据共享,然后点了点头,表示任由雷敏处理。
于是下一秒,雷敏收了纸张就往外走:“我很快就能查出来!你们等着听我的消息!这个杀手交给你处理。”
“碰!”
病房的门被推开又被甩上,雷敏带着刚才的“眼线”,一窝蜂地往外。
祝暖还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
手机上的信息她早就发完了,只是在雷敏出来的那一刻,她才把手机还到祁酒手里。刚才走廊里静悄悄的,她站在原地,也把病房里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关翔是招了。
但她总觉得,关翔没有招干净,雷敏现在就急着去找人,是不是太冒进了一点?如果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查清楚的事,为什么要雇佣关翔,还不如自己干?
反正这“匿名”掉马这么快。
……厉霆爵还在病房里没有出来,她也想过去看看。
“咳。”可就在她抬脚的那一刻,附近的另一个眼线,突然朝她轻咳了一声。她抬起头,看到对方温和礼貌的笑容,喊了她一声,“童小姐。”
嗯?童?
祝暖愣了一秒,立马反应过来对方是谁的人了。她用这个假姓,只诓了一个人。
“……童?”祁酒讶然地挑了挑眉。
祝暖直接就把人按下了。她把祁酒往旁边一推,自己则正面上去几步,同样保持着温和平静的微笑:“是我,有什么事?”
厉霆尧把眼线树到眼皮底下了,还真是敬业。
“童小姐,这个给您。”这位“眼线”没有多说,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给她,“这是我们厉先生让我转交给您的。它可以让您去您想去的地方,祝您梦想成真!”
“眼线”递上来的,是一张电子通行证,长方形,小小的一张卡,上面有个“厉”字。
这一看,就是厉家的通行证。
再结合那些转达的话,最后的一句祝福……厉霆尧的意思就很明显了。
事半功倍、一石二鸟的阴险计划——他这既是试探她,又是利用她。
首先是试探。
把厉家的通行证给她,她要是真的死皮赖脸缠着厉霆爵、不屈不挠单相思,她就一定会利用通行证接近厉霆爵,这关乎她的人设能不能立住。
然后是利用她。
如果她的人设立不住,她和厉霆爵是两情相悦,那她立马就会成为裹挟厉霆爵的棋子;如果她的人设立住了,他给她通行证帮她一把,祝她“成功”,然后再把她当棋子。
……左右都是他赢,好处都是他的。
这个厉霆尧,还真是会算账,不把他丢到宫斗世界里真是可惜了。
“童小姐,是有什么问题吗?”面前的“眼线”看到她拿了通行证不收起来,只是放在指间把玩掂量,忍不住问了一声。
“没。”祝暖轻笑,不动声色地把东西收了起来,“谢了。”她说完,叫住完成任务要离开的对方,“你们的少爷……还挺八卦。”
对方愣了一下,这才转身离开。
祝暖没浪费时间目送,抬脚走进了病房里。
·
关翔还躺在病**,面色是困倦且痛苦的。他似是头疼欲裂,可厉霆爵偏要让他回忆起来。
“……你把那个所谓的订单想清楚,原话是怎么样的?六万块让你杀一个人,杀人方式是怎么要求的?”现在雷敏已经离开,而真正的问询,才正式开始。
“没有要求,就是‘了结了他,别让他再开口’这句话。”关翔并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这在他眼里就是一句狠话而已。
相当于——“别让他见到明天的太阳”、“别让他看到今晚的星星”……
他没有注意到,这话说完,床边的两个人皆是眉头一皱。
只有他们两个才听出了这其中的关键:别让他再开口!白叔的身上,是藏着秘密的,他就是不肯说,最后才用刀捅伤自己,重伤昏迷。
除了白叔本人,还有人不想让他说出这个秘密?
“六万块钱是怎么给你的?”厉霆爵问。
他对暗网那一块不抱太大的希望,通过ID去查对方的真实身份,简直天方夜谭。所以刚才雷敏火急火燎冲出去的时候,他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反而经济往来更容易一点,毕竟那六万关翔已经拿到手了。
而一个身份被注销,各类账号显示已死亡的人,想要取出一笔现金,肯定没“活人”那么容易,其中肯定有迹可循。
“还是打在那个基金账号上,他们当时给我注销身份的时候,给我留了一个账号……可以取钱。”关翔还在不急不缓地回答。
床前的两人同时听出了不对劲。
还是打在那个基金账号上?
怎么,给关翔注销身份的人,和这次雇佣关翔杀人的人,是同一个?
“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关翔摇了摇头,绝望和无助都涌了上来,“我也一直在找,我想重新联系上他们,让他们别丢下我……”
他打了个寒颤,某个瞬间,像是又回到了那绝望的幻境里,“我不知道怎么找,但我能辨认出那是他们发出的单子。我不为了钱,多少钱我都会接,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这样……我就能重新拥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祝暖插了句话。
“重新为他们办事的机会……一年前的那场车祸,我办得不漂亮,不能再发生那种事了……”他自言自语般地低喃,“媚媚跟了那个男人,过得并不好……我要是能和其他人一样就好了,媚媚就能有更好的生活,她能永远和我在一起……”
他喃喃着,后面的声音越来越轻。“测谎”耗费了他太多的精力,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说到最后,也只能听到他含糊不清的那句——
“……媚媚还好吗?能不能让我见见她?”
说完,他先昏睡了过去。
其实是有药物可以“叫醒”的,也可以物理叫醒接着问,但两人都没有如此选择。他们就放任关翔睡过去,甚至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你怎么看?”祝暖抿着唇想了半晌,看向一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