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就想起了厉霆爵的那句话:‘你和他们待在一起,人多不会有什么问题。’

结合眼前的情景,就像是某种暗示一样——

那么人少呢?落单呢?

“怎么样?要吗?”面前的“黄牛”还在滔滔不绝,以为她是动摇了,越发殷勤卖力,“我车上还有战队的周边和签名照,不信带你瞧瞧?”

祝暖笑了一下。

这前半句还勉强算是推销,而后半句……想要把她拐出去的意图也太明显了。

“这里人挺多的。”她环顾着周围的人来人往,有些好笑地问出来,“你为什么非要把票卖给我?”附近随便指一个,都比她更像粉丝。

“呃……”“黄牛”被问得愣了一下,只是不死心地试探着,“你不要吗?”

祝暖看了看那张不自在的脸。

然后垂眸,又看了看对方暂未发现,但已露出来的手帕的一截。

就在对方的心虚上升到极点,几乎要萌生出退缩之意的时候,她轻笑着点头:“要啊。周边和签名照在哪里?”

她当然可以选择拒绝,可以告诉他自己不用买票,甚至可以直接挂上通行证,回到人多的地方,躲开这个人。

但对方到底是谁派来的,又是什么来意?

既然是认准了她的,那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她躲开了这次,不见得下次还能这么好运,一上来就撞出“作案工具”。

与其如此,还不如反客为主,先下手为强。

要是这个人和关翔有关,她连去医院跑一趟都能省了。

“……在车里,都在我车里!哪个战队的都有!”“黄牛”一脸兴奋,当场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就要把她往侧门带,“我这就带你看看。”

“……”钱还没付就看货,真没见过这么不敬业的黄牛。

祝暖差点没绷住失笑,她努了努唇,强忍着没有怼过去,只是默默地在后面跟。

侧门出去是体育馆的小停车场,因为这一边的车位比较窄小,所以只稀稀落落地听着几辆私家车。大巴之类的车,都停在体育馆正前方的广场上。

“你是从外地过来的啊?”出去的一路上,“黄牛”才想起自己的本职,随口补充了几个问题,“你一共要几张票?我可以打个折,三个人以上我按团队价给你,你算算,便宜了不少吧?”

这话听起来,颇像故意套近乎,然后趁机转移注意力。

“……”祝暖想:我不算。没那个闲工夫!

她已跟着对方走到了侧门这边,大厅的喧嚣和热闹都已经被拉远,但这里大喊一声,闹出点动静,大厅里的人都能听到。

再往前,走出那扇玻璃门,才是真正僻静之地。

不知道为什么,人越少的地方,她越有一种被跟踪的感觉。这点敏锐力来自多年的工作经验,以前会替一些时尚大佬躲狗仔,总能发现躲藏在暗处的眼神。

而现在……也许只是她的错觉?

毕竟她找了几圈,也没看到可疑的人。

但为了谨慎起见——

“你是一个人来的吧?”单手扶住了侧门的玻璃把手,祝暖就站在门槛处,没急着往外,也没慌着后退,只最后确认了这句。

“黄牛”并没有发现她这个问题的奇怪之处,还沉浸在拐卖成功的喜悦中,迫不及待着往前指了指:“对对对,我车就是那辆。”

“好。”祝暖眼皮都没抬,压根没看他说的是哪辆。她只是微微点了下头,下一秒便迅速地冲过去,抢先一步动手——

不用伺机而动!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讲究的就是一个“抢先”。

她一手拍上对方的肩膀,另一手直接从他口袋里抽出那条手帕,在对方转身看过来之际,直接用那条手帕捂上对方的口鼻。

一步到位,一气呵成。

“你……唔!”男人强烈地挣了一下,但手帕很湿,上面也是十足的药量,他被迫吸了一口,便被泄了全身的力。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就这么歪倒下来,斜斜地瘫软在台阶上。

这一口不至于让他昏迷,还能让他发出错愕地低喃:“你就一个小丫头片子,怎么……”从不甘的眼神来看,后半句应该是‘怎么能是我的对手’。

但祝暖没让他说完。

她往下踏了一步,在他的身边蹲下来,再度把手帕重重地捂上去:“连药都用上了,还跟我扯小丫头片子?”

都特么用这种low手段了,还分什么男女老少?

“唔……唔!”手下的挣扎已绵软无力,几秒钟就没了动静。

“没有人会在口袋里藏一块湿手帕,还用透明袋包起来。”祝暖低哼了一声总结,丢开那浸了药的湿是怕,手心手背在对方的衣服上擦了擦,“……人贩子都比你专业!”

说完她也没浪费任何时间,快速在对方身上翻找起来——

这是她反客为主的机会。

当然,她并没有指望迷晕这个人,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她也不会天真地认为把这个人处理了,后续的麻烦就不会来。

……她只想知道对方是谁派来的。

这样以后再有这种情况,也知道“冤有头债有主”,知道应该找谁。毕竟,谁愿意受敌暗我明的气?

这个人身上带的东西不少。

从带的东西上来看,他的确不是人贩子,也是第一次干“拐骗”的事,所以处处透着“不专业”。

第一样,车钥匙。

钥匙对应的是停在左边对面的一辆SUV,牌照清晰、车膜并未做特殊处理,钥匙一按,车子便有了回应。车内并无其他人。

祝暖揣进自己兜里,先征用了,她正好需要用车。

第二样,一卷胶带。

胶带是很普通的那种塑料胶带,也不大,像是在某些包装厂随手拿的。这玩意捆个东西还行,但要真用来绑架捆人,几分钟就能被人质摩擦开。

祝暖往旁边一丢,这个她用不着。

第三样,一把匕首。

五厘米的长短,可以掰折的,半面开刃,估计是打算等药性过了之后,用来恐吓她的。也就这把刀勉强算是有点威慑力,但如果她来干,她肯定选一把双开刃,带手柄的。

……看,她一个外行都比他专业。

祝暖把匕首往地上一放,这个她同样用不着。

才几十秒的时间,她便搜完了这个男人的随身物品。他的口袋里除去那三样东西外,还有一部新款手机,屏幕是锁住的。

谢天谢地,要是老款的她还不一定有方法,新款的……可以刷脸。

她刷开锁定屏幕,毫不犹豫地翻到最近通话里,直接按下拨出键——迟则生变,越晚幕后指使越会怀疑,现在是打探对方身份的最好时间。

这个号码的最近通话时间,是在半个小时前,而且通话的频率相当高,最有“幕后指挥”的意味。

“嘟嘟……”铃音响起。

“喂?人请到了吗?”电话很快被接起,对面是低沉冷静的男声。

祝暖的神色一凛:果然是这个号码,对面就是幕后主使!对方是个男人,没有口音,嗓音冷沉平稳,好像……听起来有几分熟悉?

但时间有限,她没空从稍有的几分熟悉分辨对方是谁。

她一边快速记下这个号码,另一边用手捏住自己的口鼻,想“唔唔”几声,做出已经被捆绑控制的样子,借此拖延时间。

然而手刚捏住自己的鼻翼,她连一个“唔”字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看来我派过来的人不怎么样,他并不是你的对手。”对面的人轻叹了一声,瞬间识破了电话这端并不是自己的手下,“对了,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他是怎么这么快知道电话这边换了人?

能看到?还是有监视?

祝暖猛地站起来,在周围环视了一圈——没有往来经过的人,没有摄像头监控仪,就连之前在场馆内的那种跟踪偷窥感,都全部消失了。

他是如何得知的?

“你那个难听的假名,我实在是没记住。”正当她惶惑猜忌时,电话那端的人已继续,直接自报家门,“你不记得我了?我们昨晚刚见过。”

“……?!”祝暖心中一震。

假名?昨晚?综合这两样信息,符合的只有一个人:厉霆尧。

但这种自报家门的方式太令人疑惑了——她刚记下他的电话号码,刚记住他的声音,正准备拖延时间追查,他就把答案送上门来了?

这种方式,宛如绑匪给肉票做自我介绍,让人摸不着头脑。

正如他派如此业余的“绑匪”过来一样,让人无法理解……

“哦,原来是你。”原本试探周旋的话憋了回去,祝暖懒懒地应了一声。既然对面都这么开门见山了,她也没什么好伪装的,“昨天闯了你们的地盘,今天这是报复来的?”

没停顿,她顺便坚持不懈地报上假姓:“我姓童。”

“童小姐。”厉霆尧在对面叫了她一声,“你误会了。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请你喝杯茶。”

“想不误会有点难。你的人又是带迷药,又是带胶带匕首的,我还以为是绑架。”她轻笑着接话,一副轻松应对的样子,甚至后面还有些开玩笑的语气,“你现在这么有恃无恐,是有后手?这么快透露身份,是想好撕票了?”

脸上是谈笑风生的语气,但她的人却蹲下来,把匕首握进手里,然后缓缓往车子的方向挪。

她觉得往前走比往后退更安全。

“不是,就是想请你喝杯茶。”对面的语气还是冷冷的,没有被她激怒,也没有其他的情绪波动,“我刚才一开始说的就是‘请’,当然,我有向手下的人交代,无论如何把你请来。”

祝暖皱了皱眉。

她快速回忆了一下,刚刚电话接通的第一句,他说的是“人请到了吗”,确实说的是“请”。所以这迷药胶带匕首之类的,都属于“无论如何”的范畴?

啧,那她还真是承受了一波无妄之灾。

“请我干什么?我不爱喝茶的。”她状似平常地接话。

“也没别的意思,我看你挺在乎厉霆爵的。”对面的人慢条斯理,听声音还似喝了口茶,“我试试他在不在乎你。”

祝暖:“……”

祝暖:“???”

听到这句话,她不知道无语更多一点,还是疑惑更多一点?人还没绑架到手,就这么跟人质聊目的的,属实是第一次见。

这场绑架的方式很低端,目的也很狗血,而且……

等等!

某个瞬间,祝暖的精神倏然一震,原本嘲弄的心理,转为惊惧。她好像突然明白他的目的了——

试探厉霆爵在不在乎她,这是实话。

但这份试探,并不一定要绑到人才算数。他这么直接挑明,也是一种试探方式,从她的反应,从厉霆爵后续的动作,也能判断她和厉霆爵的关系……

按厉家这明争暗斗的局势来看,只要认定厉霆爵在乎她,她马上就会变成要挟厉霆爵的棋子,迎来真正的麻烦。

“这很重要吗?你对这个也很感兴趣?”迟疑了两秒,祝暖轻嗤了一声反问。

“他是我弟弟,我自然关心。”厉霆尧的回答不卑不亢,语速上,已经比刚才放慢了一点。

他已经在评估判断了。祝暖想。

“……”神特么弟弟?扯什么兄友弟恭!

她很想就这么怼回去,但想到任何的言辞,都会变成对方评判的依据,只能先忍了下来。她的对面,是一个城府极深的人,如此老谋深算,不能不小心对待。

他故意不按常理出牌,来套路她?

那她……

不好意思了,她要乱拳打死老师傅了——

“……那你弟弟挺难追的。”沉吟了半晌,她似经过深思熟虑,然后心不甘情不愿地嘟哝出这句,“你绑我没用,他巴不得我消失。”

“嗯?”对面的人来了兴趣,九分的狐疑,一分的兴味,“他不喜欢你?”

“是啊,我好不容易才跟他来的金城,但是他油盐不进,只想送我走。你倒是说说,他要怎么样才能在乎我?”反正她才十八岁,可以横冲直撞,说点这个年纪的话,“要不这样吧,你别绑我了,你绑他吧?”

“绑他?”

“我攒了好久的钱,这次来金城带了好几万。”这里的私生粉给了她灵感,她就此取材,连腔调也像模像样,“你把他绑来送到我**,我给你一万。”

“……”对面沉默了。

“你也没那么在乎你弟弟,赚点钱不好吗?我是真的挺喜欢他的,昨天你也看见了,我什么都做得出来。你把他绑来,事成之后,我再给你加一万?”

一席话,半真半假,一通乱拳。

越是智障无理,越是荒谬可笑,越容易让一个聪明人手足无措。

“……你是单相思?”对面的人都不确定起来。

“以后就不是了。”祝暖信心满满,套用了脑残粉那套蜜汁自信,“他是那么好的人,事后他一定会对我负责任的!”

“……”对面沉默了两秒,挂断了电话。

祝暖同样吁了口气。

她知道厉霆尧只是将信将疑,反应过来之后,还会换新的方式试探。但这回,她已经是顺利挺过去了,而且还赢得了时间。

回头她可以和厉霆爵知会一声,统一一下口供。单相思这个设定就很好,能省下大家的麻烦。

重要的是……

她不想成为他的麻烦。

一手搭上SUV的车门,但祝暖的脑海里,还是在酒店的时候,厉霆爵离开的背影——他孑然一身,又无所畏。这样的人未来乘风破浪,是不需要累赘的。

他能安排好一切,她努力追赶就是了。

唉。

想到这里,祝暖又不免有些落寞,但她很快把这些负面情绪撇开,伸手去拉车门。她还需要去医院,还有找关翔的事要办。

“啪嗒!”

也正是在她拉开车门的瞬间,远处传来一声碎响,是匆忙的脚步踩上路边枯枝的声音。

她抬眼看过去,看到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正疾步从体育馆的另一侧跑过来。他像是等急了,又像是等不及了,脸上有明显的急切和慌张。

他一踏入这个区域,目光便是游移的,显然是在找人。但在目光和她接触后,他明显一愣,然后迅速垂眸,摸出裤袋里的手机。

“喂,你到哪儿了?实在不行我开车来接你啊?”他像是一个普通的路人,只是来这里开车的,周围的几辆车,也无法确定他是哪一辆。

“……”她的敏锐感又来了。

那种在大厅里就有的,被跟踪、被窥视的感觉,又回来了。如果说按躲避狗仔的理念来判断的话,那眼前经过这个,铁定就是“狗仔”了。

可惜这辈子她身边没有明星,无需躲躲藏藏。最容易的解释,就是这人是厉霆尧的后手,同样是来给她找麻烦的。

“……哈哈,比赛还没开始,买票来得及来得及。”他笑嘻嘻地讲电话,没再看她一眼,甚至在经过她的时候,还有意避开了一点。

“喂!”祝暖却主动叫住他,“你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