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走了,可算是轮到她来问了。
一掌拍上门板,她没有就此离开,同样也挡住了对方离开的路,直截了当:“关翔在哪里?”
关媚媚愣了一下。
很快,她的脸上浮现出无奈的神色来:“我不知道。我已经和你说过了,他只会问我要钱,要钱的时候才会联系我,平时我都联系不上他。”
无奈的表象之下,是显而易见的轻松。
那种经历过警方盘问,证明了自己清白的轻松感觉。
“这就是你们协同作案,杀人抛尸以后的说辞吗?”祝暖冷笑,“会不会太牵强了一点?”
“你、什么……你胡说八道!”关媚媚张了张嘴巴,没想出辩解的话,也没维持刚才的仪态,只是一下子就急了,“你这是诽谤!你说这话我可以报警的!”
“你报啊,刚刚那两位还没走远,你声音大一点,可以直接把人喊回来。”祝暖抱着手臂,后退一步,把空间让了出来,“正好你喊人,我提供线索。”
关媚媚反倒是不动了。
她狠狠地盯着那扇门,又恨恨地盯着她,不甘心又很好奇:“……什么线索?”
“你的包。”祝暖指了指对方抱在手里的小包。只要对方不跑也不喊人,她的态度便和善了不少,至于被对方瞪,那都是无所谓的事。
瞪坏了也是坏的对方的眼珠子,她又不会少块肉。
她继续开口,轻而易举地获得了主动权:“我昨天在楼梯那里见到你的时候,你背的也是这个包。去年的品牌春季款,很流行的小包,尺寸和价格分别是……”
她报上这个包包的的尺寸,还想补充点别的——
“是,徐杰送我的,我们刚确认恋爱关系的那一晚他送的。”关媚媚不耐烦地打断,“怎么了?有什么问题?我男朋友送我个包,多正常!你到底想说什么?”
问题还没正式抛出口,祝暖就接收到了一连串的反问,关媚媚身体力行地演绎着,什么叫“她急了她急了”。
而这种急切的口气,经不住一句提问,便直接哑了火。
祝暖只有一个问题:“你的这个包,装得下六万吗?”
“……”关媚媚没说话。
刚刚小包的尺寸已经报过了,而这个包包也就在两人眼前,另外,那叠六万块的钱,两人也是都见过的。把那一大叠平整无折痕地放进小包里,根本不可能。
“你别告诉我,你从银行取了钱,一直都握在手里,就这么去找俱乐部的人谈事情。一个死缠烂打问你要钱的人,你还把他约到能见到俱乐部老板的地方?”顺便把她狡辩的理由也堵了。
这理由不止牵强,而且还愚蠢。
这是生怕出不了事,丢不了脸吗?
关媚媚努了努唇:“……”
而祝暖已顺势往下:“那个钱不是你给他的,而是他给你的,你没要而已。”结合当时的情境,以及俱乐部老板之后的暗示,“你去和俱乐部谈赔偿,想要他们给你钱掩盖徐杰家暴的丑闻。所以你才会跟我说,你马上就会有钱了。”
“但是你索要的赔偿金额太高,俱乐部老板又太正直,宁愿宣布解约。徐杰的职业生涯毁了,你的后路也断了。”当然,这些都不是她关心的,她想证明的只有一个,“当时的你,完全看不上那六万块钱。”
“这、借借还还的,不是很正常的事?”关媚媚嘴硬到底,“这又能证明什么?”
“徐杰打过你,你暗示过或者明示过,所以关翔才会为你报仇,选择杀人后把手砍下来的方式。”祝暖压根不理会她,只是自己说自己的,“可能连你也觉得太残忍,但一旦接受他是个杀人犯这件事,好像也很快能适应,对不对?”
刚听到徐杰手被砍掉,关媚媚是吃惊的,当时她还用手捂住了嘴。但现在反复提了好多次,她已经一点反应也没有了。
适应得太快了点吧?
“我不是什么正义使者,不是来搞破案的。”把证据理清了,祝暖再次阐明来意,“我也说过了,我是来找关翔的。我知道他的身上还有其他命案,我是为其他命案而来的。”
两个人了,她所知道的,就已经死了两个人了。关翔这个人,已符合“杀手”这个称呼。
“命案……”关媚媚深吸了一口气,嘴唇也跟着干涸苍白。她的眼神凝望着远方,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陷于何种的记忆里?
但她哆嗦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
“你、你以为我傻吗?”她一边摇头一边后退,“你既然是为命案来的,还不如直接去报警!你们有证据就抓他,没证据就闭嘴,找我有什么用?”
祝暖有些恼:“……”怎么一到关键的地方,人就不配合了呢?
“哐!”
正说到这里,最外侧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拉开。厉霆爵正好在这个时候进来。
他一副刚刚打完电话的样子,左手上还拿着一部手机,这气定神闲的优雅模样,和室内的剑拔弩张格格不入。
但他又偏偏只是一句话,就跟上节奏——
“找你当然有用。”他说,“他落在警方手里,必死无疑,落在我手里,好歹能留他一条命。”
“你是……”关媚媚瞪大眼,她想问:你是谁?凭什么这么保证?
但话到嘴边,又忍了下去:“我不知道他的事!我和他又不熟,名义上的兄妹就是兄妹啦?我为什么要对他了解这么清楚?”
厉霆爵皱了皱眉。
他不太喜这种垂死挣扎,不识好歹的场面,但他又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
而祝暖终于忍无可忍了——
“你和他不熟?”本来还想留着余地,慢慢暗示的,但现在不用了,“你会在不熟的人面前换内衣**吗?你会让不熟的人给你贴卫生棉吗?”
这是她在那辆辉腾车里发现的,当时觉得非常奇怪,非常难以理解的线索。
后座上散落着一套穿过的病号服,是被人换下来扔在那里的。衣服没什么异样的,但那条团在一起裤子,她顺势按了一下。
不用展开看,她就能从手感判断,里面还卷着其他东西,应该是内衣裤。
然后驾驶座的座椅旁边,有一张特别小的小纸片。厉霆爵和祁酒不知道那是什么,也没放在心上,但她是认识的,那是卫生棉上的小贴纸。
所以当时她就非常奇怪——
凶手让关媚媚换下病号服,换上便装,不易引起别人的注意,这是可以理解的。但有必要连内衣裤都一并换掉吗?
而且是一方敢准备,一方敢换?
再说卫生棉。关媚媚昨晚受的伤,肯定还有出血,是会使用卫生棉。但贴纸怎么会掉在驾驶座上?这就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一个在后面换,一个在前面贴好了,递到后面去。
这是要多亲密的关系,才能做这种事?
要么就是很亲密,要么就是被枪指着脑袋,不然解释不通。
现在综合了之前的信息,结合了关翔和关媚媚的联系,至少可以确定一件事:“你们的关系其实并不恶劣,你们的关系挺好。”
她觉得这对兄妹的关系不错,不存在联系不上这种情况。只要攻克了眼前这个,找到关翔,还是轻而易举的。
“……”关媚媚半天没有说话,眼圈也在一点点泛红。
“你也不想你哥出事的,对不对?”祝暖放柔了一点语气,“这世上有个亲人不容易,还是……”
“他不是我哥!我才不要和他当亲人!”关媚媚却突然爆发出来。也不知道是哪句话刺激到了她的哪个点,她整个人突然往地上一坐,全盘崩溃,“是,我们很熟!我们睡过、做过,我还怀过他的孩子!我们是见不得光的关系,我们身上背着人命……”
“……”
“……”
室内一静。这个发展,是房间内的另外两人都始料未及的。
祝暖错愕地怔着,再怎么怀疑猜想,也没有猜想到这份上。
而关媚媚已情绪崩溃,一边呜呜地哭着,一边反驳——
“我们不是故意的。那年暑假在树林里,是我们第一次做,但还是被看见了。那是村里的长舌妇,她会告诉所有人,我们只能追上去,把她推下山。”
她交代着所谓的“命案”,但显然这桩久远的事,并不是祝暖想问的。
“后来我们都出来了,没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我们租了个小房子,在里面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工作很辛苦,很穷,我就去当陪练,陪那些男人打游戏。”
“一年前他说马上就有钱了,还用信用卡买了好多东西。结果就是他遭遇车祸,假死了……假死也是之后才跟我说的。他消失了三个月。”
“那三个月我能怎么办?那么多欠债,要还信用卡,还有房租。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找他,调查一堆信息。幸好我认识了徐杰,他给我钱,我们一个礼拜就睡了。”
“什么车祸?”厉霆爵听到这里,突然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