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叔的死,是怎么变成金城的大事的?

副驾驶上的鹤颂有些意外,回头看了她一眼,像是没想到她会对此感兴趣。

“唉,豪门恩怨啊!懂伐?”司机没察觉出什么异样,意犹未尽地拍着方向盘。他可终于等到有人接他的八卦,立马就站上表演的舞台——

“讣告发得奇奇怪怪,说是追悼葬礼都不对外开放,明显是在隐瞒什么啦!有钱人都讲排场的,越低调越有问题!”

“我偷偷跟你讲啊,我有个朋友的亲戚在白荣勋公司上班的,他跟我讲,白荣勋一死,公司所有资料都被紧急封存。还有啊,白家的房子啊产业啊,也都被封存了。”

“……这能说明什么?”祝暖皱了皱眉,没有理解司机的神神叨叨。

这种“意外死亡”,又有很多商业利益勾连的,紧急封存,再进行资产清算,都是很正常的事。

“啧,年轻人!too-young了!”司机伸出根食指摇了摇,顺带诌了句英语,“内部消息,他的产业都被封存了,厉家老爷子气得住了院。你品,你细品。”

“……?”品什么?

“显然是死得太突然,翻车了啊!”这回不待她询问,司机已绘声绘色地往下。他拍着方向盘,彻底打开了八卦的舞台——

“他替厉家办事,平时捞的油水肯定多呀,现在人一走,好嘛,被发现这么有钱……厉家那边可不气死了?”

“据说厉家两位少爷也会回来,就赶着查账呢,把贪的油水刮回来。”

“这事我见多了,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准没错……”

……

后面的话,都是属于揣测猜想的范畴,祝暖没怎么听,也是虚应了几句,没再你来我往地接。

她整理了一下可信且真实的消息——

白叔死了,白叔手底下的产业和家产,都被紧急封存;

厉老爷子厉鸿文住了院;

厉霆爵和他的那个堂哥都回到了金城……

的确是乱得很。

不管厉霆爵在处理哪件事,他都有得忙了。

“到了。”正思忖间,司机踩下刹车,姜黄的车身停在了灯光明亮的街道旁,“这里就是市中心了,啥都有!你从那边拐进去,就是你那个手机专卖店,里面有修的。”

这一路的“闲聊”让司机格外热情,殷勤地指明了方向,还附送了一本金城地图。

“谢谢。”祝暖敛神,从思绪中抽离出来。

算了,她也专心忙手上的事吧。

·

天色刚黑,步行街那里灯火通明,正是刚投入营业的时间,但对普通的私人手机修理店来说,这已经是过下班的点了。

至于品牌专营店……

你想修?行!填单子、交手机,然后回去等。

祝暖没这么多来来去去的时间,为图方便,索性买了个新的。然后她没有任何逛街的欲望,目光略过这一圈的灯红酒绿,头也不回地走到路口打车。

鹤颂倒也挺“识相”,这一路他的话都不多,说是陪着,就真的是不指手画脚地陪着。

全程他也只叹了一句:“你的购物速度,真叫人惊叹。”

“过奖。”

…………

一个来回,其实也没做什么,都是路上耗费的时间。

当他们重新回到镜台区的比赛处附近,天色已经全黑了。半郊区没有市区这么密集绚烂的灯,所以天色看着尤为暗一点。

“我把打车费给你。”祝暖开口,“谢谢你陪我走一趟。”来回的打车费都是鹤颂付的,她在车上没抢得过,也不想占他便宜。

鹤颂愣了一下,连退了好几步,像躲什么似的避开她的钱:“不用算那么清楚吧?我还能收你们这些小朋友的?”

“我并不是你眼中的……”

“叮!”

祝暖原本想否认个清楚,但鹤颂的手机突然响起微信的提示音,而且还连响了好几下。他的眉头蹙了一下,向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先看向手机。

只是几秒,他的眉头便又重新舒展开:“赛场那边挺顺利,小kk和梁一睿接上头了,说是等下结束了一起回去。”

他顿了一下,手指又接着往下滑了一段,“还挺巧,我们住的是同一个酒店。”

“……”

“怎么?”

祝暖面无表情地对上那张带笑的脸:“容我提醒你一句,镜台区只有一家五星级酒店。”所以能碰上不是巧合,是必然。

“行吧,”鹤颂却是不为所动地耸了耸肩,收起手机后继续,“一起吃顿饭吧?赛场那边已经过放盒饭的时间了,回去也是饿肚子。”

说完,还故作饥荒地摸了摸自己的胃,“我们一边吃,一边聊聊梁一睿的职业前景?”

“还是不……”原本拒绝到一半的话顿住,祝暖深表怀疑,又相当犹豫,“真的?”

“当然是真的。”鹤颂失笑,“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顿了顿,“我知道你有男朋友了,行了吧?不用这么防着我……”

祝暖这才努了努唇,低头看了眼手上没给出去的钱:“行,不过必须我请你。”

“好好好……”鹤颂无奈地点头,用手指了指某个方向。

祝暖在抬脚,循着他手指的方向走了几步后,才听到身后人低喃出的后半句,几乎轻不可闻——

“……你们这些小朋友。”

以年长者的角度,带着无可奈何的包容语气。就好像高中里的老师,在抓住校内拉手的情侣,也会这么感染:你们这些小朋友,懂什么是爱情?

……就玩。

……就三分钟热度。

祝暖:“……”她真不是。但情商高于二十就知道,这不是三两句话能解释清的。也没必要解释,反正是吃顿饭就散的交情。

…………

鹤颂推荐的地方是一家面馆,门面很复古,菜单也齐全。削面、拉面,各种面,各种做法,样样都有。

已过了吃饭的高峰,店里没什么生意,老板娘亲自招待。

“唉请进请进!”老板娘是东北口音,满脸的热情,“坐这里吧,想吃点啥?我瞅了一个晚上,你们是最俊俏的一对。”

刚迈进门的祝暖脚步一顿,遏制住转身就走的冲动,扯出一抹笑容来:“我们是拼桌的。”

鹤颂不置可否:“我要一碗牛肉面。”

“给我拿两碗,一共要三碗。”正在翻菜单的祝暖偷了个懒,闻言把单子往下一扣,送了回去。然后,她正好在空桌上拆起了新手机。

“好嘞!”老板娘利索地记录完,“面容易坨,还有一位在路上了吧?”

“什么还有一位?”祝暖想也没想,头也没抬。

“……”

“???”

但此话一出,她就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安静了一下。等她察觉出不对劲,才发现面前的两人都在以异样的目光看着她。

鹤颂面露疑惑,但基本的修养和礼貌,让他没好意思问她为什么吃两碗。

而老板娘……

这个拥有东北豪气的女人,此刻也是目光炯炯。特别是她前一刻还在左看右看地脑补一些“我都懂的”言情梦,但在下一刻就出现女主吃得比男主还多的剧情。

……这一点都不言情!

她满脸失望地耸拉下肩膀,不死心地补充了一句:“美女,我们家都是大碗。”

“……”所以呢?

这下轮到祝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另外一份给我打包,谢谢。”

原来刚刚是闹误会了,怪不得看她的眼神都不同了。

怪不得气氛都变了。

变得舒服多了。

“啊,好的。”老板娘收了菜单,这才去准备。

“面烂了不好吃。”鹤颂在对面提醒。

“哦,给梁一睿带的。”祝暖心不在焉回了一句,“业余组那边应该不放盒饭。”她的手里正拆下旧手机的电话卡,塞进新手机的卡槽。

“那我们带回去也烂了啊……”

“……”还要过初识设定,还要重装微信,好烦。对面偏偏还在磨磨唧唧,“这是给梁一睿吃的。”她冷冷重复,“烂不烂的,关我什么事?”

又不是她吃。

“……”并不知道她和梁一睿相处模式的鹤颂,结结实实愣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同情梁一睿。

刚好过来送开胃小菜的老板娘:“……”世上竟有如此心狠的人?能这么毫无遮拦在一个男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冷酷,她相信这两个人肯定不是一对了。

没有人知道真相——梁一睿压根不挑食,他真的除了茴香什么都吃。

而祝暖也没有刻意解释,趁着这份怔神,她正好获取了片刻的清静。在设定完手机,开始下载微信的时候,她才把机身放回桌面:“你想跟我聊关于梁一睿职业生涯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