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祝暖叫了一声迎上去,“您要出门?”
祝清让刚好扣上袖扣:“去周边城市考察一下,顺便谈点生意。吃完早饭就走。”他往餐桌那边看了一眼,“你朋友走了啊?之前假装去实习,她也教了你不少东西,你记得好好谢谢人家。”
顿了顿,他中肯地评价:“她设计能力还是不错的。可惜你改了专业,用不上。”
“我以后也会很厉害的。”祝暖失笑,揭过了这个话题,扭转了话锋,“爸爸您是去周边拓展业务?宁城的压力很大吗?”
思忖到最后,她还是决定直接询问。按赵工刚才的意思,宁城的企业,现在应该是人人自危的状态。
“这个……”祝清让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原本想说“你怎么知道”,又想安抚“没事没压力”,但他终究不是善于撒谎的人——
“……暂时还没有困难,但总要做好准备。”祝清让叹了一声,“商业上的事你不太懂,也挺复杂。最近宁城起了点变化,我看着是隐约有垄断的架势了。这垄断一旦形成,别人整死我们这种公司,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祝暖哑然地张了张嘴巴。
她听得懂,也知道未来是什么样的商业模式,她甚至知道背后掌控的人是谁。她想说厉霆爵不至于拿祝家开刀,也不用这么奔波防备。
可是怎么明说呢?
她拿什么替厉霆爵保证?
而且她要以什么关系,替厉霆爵保证?
把实话说了的话,很多事情又要不清不楚了。
祝暖苦恼。看着爸爸神色落寞,她越发落寞。
“不过放心啦,你老爸也是很厉害的!”倒是祝清让先回过神来,乐观地在祝暖脑袋上拍了拍,“爸爸把生意做出宁城,做到国外,谁也欺负不到我们!”
“……”可是那样太奔波太累了!她还是得想个办法,得给爸爸一颗定心丸。
眼下她只能咬了咬下唇:“爸爸您也要注意身体,别太辛苦。钱少赚点没什么的,以后我也能赚钱。”她有一套完备的计划的。
她改去学计算机,就是为了这个计划。将来她会发光发热,一手撑起祝家。
可惜她的这番言论,就像是小孩子口中的“爸爸妈妈,我以后赚钱养你们”一样,听着感动,却没有被祝清让放在心上。
才十八岁的女儿,怎么能把担子压在她肩膀上?捧在手心里宝贝都来不及!
“不辛苦,爸爸又不老,还能拼一拼的。”祝清让坐下,大口吃着茴香包子。他没什么大老板的架子,这么多年一直是创业初期的做派,“赚钱多少倒是次要,但是公司不能垮,咱们的日子必须好好的。”
梁一睿正好耸拉着脑袋进来,手里还握着一个没有塞出去的茴香包。听到“咱们日子必须好好的”这句话时候,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包子,充满怀疑。
“你现在还小,等再过几年就明白了。”祝清让苦口婆心,“等到谈婚论嫁的时候,这些都是很重要的。万一你看上个家事好的,那别人不会瞧不起咱们;万一你看上个家事差的,那别人也不敢欺负你。”
“里面的门道多着呢!我都替你操心着!”他乐呵呵地吞下最后一口包子,“到时候咱们挑选人家,腰杆硬!”
“爸爸……”祝暖迟疑。
她很想说,她其实已经和厉霆爵在一起了,这个腰杆真的硬不起来。但是转念又一想,这还不到谈婚论嫁,说了反而得不偿失。
而就在她停顿的时候,祝清让已豪气万千地继续:“到时候你就是找倒插门入赘的都没问题,只要你高兴。爸爸给你们铺好路了!”
“爸,我……”
“叮咚!”
这回她是真的熬不住了,可才发出两个字的单音,门铃却在此时响起。对方按的还是花园铁门外的门铃,响声从玄关处的扩音器传来。
“来了来了!”梁阿姨听到动静,连忙从厨房追出去开门。
“应该是司机来了。”祝清让也连忙起身,抽了张纸巾,一边擦手一边去拿衣服,“之前决定了今天开车去的,我让他们早点来接我。”
他忙活着寻找西装外套,餐桌这边再度空下来。
梁一睿总算是能接着刚才的话题,吐槽出他自创的“广告语”——
“嘿,入赘祝家,开启吃不完茴香包的人生,心动吗?”
“梁一睿你找死是吧!”刚才的感动、为难、迟疑,所有憋闷住的情绪,都需要一个发泄。
“喂我的手指手指,这可是未来电竞的手指,啊啊啊啊……我舔过!这些手指我舔过……小样儿,嗷,我的头!”
“碰!”
“就你会叭叭是吧!梁一睿我几天不揍你了,飘了是吧?”
“祝暖你敢往我嘴里塞茴香包试试看,我是会还手的……唔唔唔……叔救命啊叔!唔……妈……唔姐我错了……”
……
这种场面,几乎成了祝家的日常。
原本她和梁一睿关系差,真的剑拔弩张的时候,每个人都会来拉架。但是现在她和梁一睿打成了亲姐弟,每个人都见怪不怪了。
反正每次被欺负的都是梁一睿……
男孩子嘛,在这种环境中长大,才会变得更坚韧。
“我再去拿个包啊。”祝清让只扫了一眼,便往楼上走了,“你们小心着点,别互相打伤了!都是一家人!”
“……明明是我单方面挨揍!”
………
谁都没有制止。
于是,一分钟后。
当厉霆爵带着祁酒,被梁阿姨迎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餐厅里的一张椅子倒了,而梁一睿就躺在那张椅子旁边,宛如正在被虐sha的猪,拼命哀嚎。他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扭来扭去却挣脱不开。
而祝暖单手制着他,一条膝盖还压在他的身上,正在往他的嘴里塞一只包子。
……这画面着实一言难尽。
只要把包子换成毒药,就是妥妥的逼供虐sha场面。但包子终究是包子,所以这画面相当诡异。
“妈救命!姐夫救……”看到门口的身影,梁一睿撕心裂肺地喊出来。但喊到一半,他自己先是一呆,像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来人是谁,以及他刚才喊出的是什么。
他在瞬间闭了嘴。
而祝暖也在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抬头,从凌乱的发丝中看到来人。她同样是心里“咯噔”了一下,瞬间愣在当场。
厉霆爵来干嘛?
他这么光明正大地上门来,不是暴露了吗?
昨晚的事情都已经解决完了,他再来不是多此一举吗?
……她陷入震愕和急促里。
“哎呀这像什么样子!”梁阿姨率先反应过来,小跑着过来拉架,“快快快起来!打打闹闹玩耍也不能这样,有客人呢……”
她一边低喝着试图证明这是“偶然”,替两人挽回颜面。一边又迅速地扶起倒在地上的椅子,让“战场”看起来不至于太狼藉。
殊不知,她身后这位所谓的“客人”,对地上的两位来说,已是真正的熟人。
厉霆爵诧异地挑了下眉。
在梁阿姨看不到的背后,他伸出手指,无声地放在唇边,冲梁一睿做了个“嘘”的动作。然后又转向祝暖,冲着她笑了笑。
地上的两人已迅速地爬了起来。
祝暖小跑着迎了上去,压低着声音一边说话,一边观察着楼梯的方向:“你来找我?你直接发消息打电话给我就行啊。”
一边说着,一边试图把人往外送。趁着爸爸下楼之前,把人送走,假装他们没来过就行。
但是,没推动。
厉霆爵反握住她的胳膊,让她稳了稳:“不是。”他小声地回她,淡然一笑,看向楼梯的方向,加大了音量,“我来找祝总。”
“?”刚从楼梯上下来的祝清让。
“?”刚站稳的祝暖。
“早上好,祝总。”厉霆爵仰头,一本正经的音色,公事公办的态度,唯有唇角噙着的笑意,还算温和,“我和您的秘书打听到今天您在家,所以有件事情,冒昧上门打扰。”
“什么事?”祝清让一脸疑惑。
祝暖也是同样蹙了蹙眉,她这才发现,厉霆爵换了一身衣服,已是西装西裤的正装,一副严肃谈事情的架势。而身后的祁酒保持着笑容,左右手各拎着一个礼盒,都是价值不菲的礼物。
她的眼皮一跳:这是要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