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曼已经坐在驾驶座上等了,祝暖走近的时候,她刚打完第二十四个哈欠,然后懒懒地降下车窗。
“你穿这样?!”
“你穿这样?!”
……
真不愧是新鲜火热的闺蜜情,车窗降下,看到彼此,便是异口同声的这句话。
祝暖看到的——
一身居家睡衣,头上绑了个洗脸发带,满眼的睡意朦胧。要不是有车门挡着,她怀疑对方的脚上还蹬着一双人字拖。
赵晓曼看到的——
一套露肩的连衣裙,外面搭配着精致的小外套,头发疏得整整齐齐。要是手里再拿个包,可以直接参加宴会。
“你干嘛呢,参加宴会啊?”赵晓曼撑着车窗,慢悠悠地开口。
“赵工,不是说假装我昨晚和你在一起的吗?”祝暖小跑着蹭过去,双手合十标准的拜托姿势,“你这可别穿帮啊!”
赵晓曼轻嗤了一声。
“小暖儿,”她突然眨了眨眼睛,揶揄地往外探了探,“初恋吧?”说话的同时,她往厉霆爵的方向示意了一眼。
那边厉霆爵刚刚上车,祁酒往这边招了招手,然后踩下油门先行离开了。
“嗯……不算。”算初恋,也不算初恋。
毕竟上辈子,她还有和卢嘉宇那柏拉图式的,充满谎言和欺骗的十年……
祝暖陷入瞬间的犹豫里。
而赵晓曼压根没有追问细究的意思:“那就说明你以前的都不算恋。”她啧啧着摇了摇头,语气轻松地低叹,“只有真恋上了,才会束手束脚,放弃思考。大晚上的跑出去约会,连个后路都不找。”
她缩回去,拍了拍车窗:“上车。”
“……”祝暖没分辨什么,乖乖上了车。
上车之后她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赵工的脚上倒不是人字拖,而是一双布鞋,同样是那种居家的舒适款。
“你要是也穿睡衣呢,我们就能说昨晚雨太大,你在我那里睡着了,雨一停就立马赶回家了;我要是和你一起正装回来呢,就应该八九点回,大大方方说昨晚我们在一起。”赵晓曼踩下油门,让车身缓缓向前滑行。
边走,她还边头头是道着分析:“现在像这种情况呢……就只能说你来拜访我,请教问题聊事情都可以,恰好是晚上来的,我们畅聊了一夜。”
“……也行。”祝暖僵硬着点点头,她其实没觉得爸爸会问那么细。
“放心,当朋友僚机这种事,从大学开始,我就有丰富经验。”赵晓曼拍了拍她的肩,“你要是有紧张说错话的,我能帮你圆回来。董事长办公室我都去过很多回了,你爸虽然严肃了点,但也不凶,我能应付得来的。”
“那就一切拜托你了。”祝暖充满希望。
赵晓曼信誓旦旦。
…………
五分钟后。
祝家的大门口。
当看到眼前的情景时,前一秒还信心满满的赵晓曼,当即被震撼得思绪放了空——
经历了一夜的风雨,祝家的小花园里显得有些狼藉,植物都被打散打歪了。祝清让穿着一条七分裤,一件大背心,正弓着身子在锄地。
因为种四季竹的地方有积水,所以他面朝黄土背朝天地锄了半天,硬生生把“盆地”锄成了“高原”。
这种董事长变园丁的情景,对赵晓曼的冲击是极大的。
所以当祝清让听到门口的动静,转身走过来时,她一动不动,彻底从僚机变成了瘟鸡。
“你怎么回事!出门手机都不带!”祝清让的声音还有些生气,眼睛里还有残余的血丝,显然昨晚并没有睡好。
但他只字不提冒雨寻找的事,不提差点急疯了的情景,也不提雨一停,睡了不到两小时就起床锄地的事:“我知道你大了,去什么地方见什么人都是你的自由,但是你不能让家里人担心!你至少得让人联系上你!幸好小睿后来说你交代过他了,不然我们怎么办?而且小睿也只是个孩子,你跟他说,他不一定次次记得住!”
原本攒了一肚子的话,想要劈头盖脸地骂,但没想到最后见了人,愤怒咆哮都变成了苦口婆心的教育。
“爸爸,我知道错了。”祝暖乖乖认错。
祝清让低哼了一声算是接受。把憋着的话都说完了,他才移开视线,转向祝暖身边的人。
其实他也忐忑了一夜。
梁一睿只说“姐去找朋友了,雨停了就回来”,别人可以放心,但他作为父亲的怎么放心得下:朋友?什么朋友?男的女的?大晚上的怎么过夜?
这种纠结与悬心,一直持续到看到祝暖身边的人。
——还好,是个女的。
祝清让凝着神仔细打量了一下:他好像还认识,是公司的人!公司新招的主设计,年资不算高,但很有干劲,也有能力。
“赵晓曼?”他循着记忆叫了对方的名字。
“是、是。”好了,这架僚机不行了,都开始磕巴了。
好在祝清让没想太多,只是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一边脱着园丁手套一边开口:“其实打个电话回来报平安也行,不用从**翻起来送她,大早上的……来了就进去坐坐,一起吃顿早饭吧?”
他主动往里迎了几步,突然又想起来:“对了,你们昨晚在哪儿?”
祝暖:“医院。”
赵晓曼:“我家。”
异口同声,又是同样一静。
诡异的尴尬之中,只剩下疯狂的眼神沟通——
祝暖:你出院了?一天不到你就出院了?
赵晓曼:多大点事,一点迷药醒了不就没事了?
祝暖:你不早说?
赵晓曼:你也没问啊!
……众所周知,新晋闺蜜是不存在默契的。
祝清让迷茫地停了下脚步,以为是自己没听清:“哪儿?”
祝暖一掌拍上赵晓曼的肩膀,她觉得靠僚机不稳定,关键时刻还得自己造:“昨晚赵工出院,我过去帮忙。到赵工家正好下暴雨,就留在那边聊天看电视,现在才回来。”
看,这不就串上了吗?
赵晓曼:“……”我牛逼,我大半夜出院!
“赵晓曼啊,”幸好祝清让没有想到这一层,祝暖这么一说,他反而想到其他关键,“你的事情公司已经知道了,你放心,公司一定会给你补偿。”
具体的“误绑架”和绑架者真正的目标,祝清让是不知道的,否则他早急得跳了脚,不会让祝暖轻易出门。他只知道赵晓曼作为公司员工,去参加招商晚宴的聚餐,在晚宴酒楼外被社会不法分子下了迷药试图带走。
怎么说,这事公司都有责任。
所以他没听出祝暖话中的漏洞,满心都是公司和负责:“除了经济补偿外,还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能满足的我一定满足。”
“不不不用。”赵晓曼几乎是受宠若惊,但一秒之后便连连摆手,“我和小暖儿……咳,我和祝暖是朋友,不需要任何补偿。”
虽然她比较爱赚钱,但这种朋友之间的钱,她是不赚的。
“我们去吃个早饭吧?”祝暖没给祝清让再提议的机会,拉着赵晓曼就先往里走,“别聊了,走走走!”
………
梁阿姨也是后半宿没睡。
先是雨夜找人,她的一颗心悬到了极点,拿着那张“梁阿姨您做饭真好吃”的纸条差点崩溃到哭出来。后来听到梁一睿报了平安,她才终于放了心,却是再也睡不着了。
于是她后半夜就开始揉面、发面,从备菜冰箱里拿出了茴香剁碎做馅。所以这才刚天亮,她就做了满满一桌包子,比过年堆得还多。
“乖乖,我一直以为有钱人是鲍参翅肚,在质量上碾压普通人的……”赵晓曼拿了一个包子掂量,震惊地望着眼前的包子山,“……万万没想到,是从数量上碾压的。”
“这要吃到什么时候……”梁一睿欲哭无泪地撕着包子皮,努力避开那满满当当的茴香味,“这位姐姐,你说的那种有钱人,可以介绍给我过去吃剩饭吗?”
祝暖也很奇怪。
趁着爸爸去洗澡去泥,梁阿姨还在厨房整理,她脑袋探过去,小声问了一句:“你妈干嘛做那么多包子?过节啊?”
“我哪知道?昨天以为你出事,家里气氛很不对,都跟疯了似的。”梁一睿挠了挠头,朝周围环视了一圈,无法解释那种落差感,“你爸就不说了,先是拼命找,雨一停就去院子里锄地了,虽然说叔本来就爱好园艺吧,但总好像哪里怪怪的。”
他顿了一下,“我妈也是,神神叨叨的,说你要是没了,她没法交代……后来就拼命做包子了,说做多少都还不上这份恩,然后就越做越多……”
“还什么恩?”赵晓曼疑惑地问了一句。
“收留我们、给口饭吃、让我上学……哪件都是恩。我妈都记着,常常跟我说。这又不是秘密。不过不知道她昨晚念叨的是哪一件?”梁一睿正好掀完一个包子皮,盯着手里的残余物发呆,“姐,你能帮我把茴香馅吃了吗?我也记得你的大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