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安全带系上。”

“咔哒!”

下一秒,车子陡然加速经过了祝家正门,超过一定车速车门自动落了锁。车身穿过厚重的雨幕,直接往一旁的主干道奔去。

“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

午夜,况且是恶劣的暴雨天,一路上就没见到其他车。

饶是这样,祝暖还是提醒了好几遍:“开慢一点……你开慢一点!”她后悔了,她真的是后悔问他这个问题了。

眼前的厉霆爵很好,对她也很好,这么问本身就是对他不公平的。

但她要如何解释刚才的认真?

话可以说是开玩笑乱说的,但她问那句话时候的认真,是没办法轻易糊弄过去的。

……

车子径直开进了一家私立医院。

从地下停车场按了电梯,厉霆爵直接带她上了加护病房那层。私立医院的保密性良好,从电梯里出来,过道里除了祁酒和忙碌的医护,并没有别人。

“还没有醒,随时会再有生命危险。但是家里的人很快就到了,要把人带走……”看到电梯里出来的人,祁酒便满脸愁容地站起来,迅速汇报。他说到一半才注意到,“祝小姐?您怎么来这里?”

家里很快有人来,留祝小姐在这里合适吗?

不是怕牵累到她的吗?

不怕节外生枝?

祁酒的脑袋上翻起一串问号,脑袋里更是像弹幕一样,自动滚过一堆棘手问题。他的目光在面前的两人之间调整来回,满脸尽是茫然。

但他并没有茫然太久,两秒之后厉霆爵便走到他面前,冲他摊手:“给我一把枪。”

“有危险?”祁酒下意识地站直身体,表情从迷茫变肃穆,迅速切换到一级戒备状态。

“没有。”厉霆爵却连解释的心情都没有,匆匆否认一句,催促道,“快点。”

祁酒这才从口袋里拿出枪,趁着周围没人注意,匆匆把东西拍进厉霆爵掌心里。他知道对方枪法不错,只是不爱用枪,不在危险的时候也没备枪的习惯。

他已经做好了应对危险的准备!

就等着一句吩咐……嗯?

他诧异地发现:厉霆爵拿了枪,竟然转身就走,拉上还停在不远处的祝暖,直接就往外走。

………

下一秒,紧张的人就变成了祝暖。

……这是要去哪儿?

……拿枪又是要做什么?

莫非是——‘你不是担心我以后会对你不利吗?别担心了,我现在就成全你。’

“别别别……”产生这种想法的下一秒,祝暖便反过来拖住对方的胳膊,努力把人往后拽,“我不是那个意思!”

“哐当!”

厉霆爵已推开了走廊尽头的那扇小门,和她双双站到了外面。

小门的外面是一个小小的屋檐,再外面,是医院用于晾晒的平台。此时外面的风雨正盛,遥远的地方,还传来时断时续的闷雷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蒸气,祝暖走出去便被湿意扑了一头一脸,这气温骤降的寒意,让她下意识就打了个哆嗦。

然后下一秒,她便被回转过来的厉霆爵锢住了身体。

她的身后是墙,身前是他,两个人就挤在那么一个小小的屋檐之下。外面仅亮着一盏灯,白色的、冷光,光线照在眼前的人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有几分苍白。

祝暖抿了下唇。

一时之间,她竟然也分不清楚:是身后的墙更冷一点?还是眼前的人更冷一点?

“我知道今天发生了很多事,你看到的那些场面,可能对我……”厉霆爵在她面前开口,目光始终都是看着她的。那双眸在竭尽所能地坦然,但说到这里的时候,也不免为难地顿了顿。

然后,他放弃了挣扎和掩饰:“你看到的都是真的。你的担心和恐惧都有理有据,我能理解。但我能跟你保证一件事。你会开枪吗?”

“什么……”意思?

祝暖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对上那双深棕色的眸。她隐约猜到什么,但在思绪明晰之前,这种猜想便被付诸实践——

“啪!”

手指被他掰开,那把冰凉的枪,他直接拍到了她的掌心。然后他推开一步,压根不在乎雨势,直接站入雨里,和她拉开距离。

“这把枪给你。”他说,“枪留给你,背也留给你。如果我威胁到你的安全了,可以随时对我开枪。”

他对她笑了一下。

笑容没有到达眼底,隔着雨雾也不是很清晰,但祝暖却看到了他想表达的一切。所有的无奈、自嘲、刺痛都在里面了。

就好像他被误解了一件事,但没有办法证明,所以只能用这种极端又偏激的方式。

祝暖先是一阵心虚,接着又愧疚得不像话。

“……我知道,我知道!”她冲入雨帘里,淋着雨把人拉了回来。她知道这不对,她不该质问眼前的人,眼前的他并没有做任何害她的事。

她急促错乱,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不是怀疑你什么,未来如果有那么一天,我希望……也许你只是为了某个目的,不得已为之……”

天哪,她在说什么?

记忆中的人脸和眼前的人脸交错,她想为自己留个余地,却反而越描越黑。

果然,厉霆爵的脸色没有丝毫的好转。

“我没有什么目的是要靠杀人才能实现的。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他说,“你也许不会信口头的保证,所以你可以留着自保的东西。未来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我可以把命赔给你。”

说到最后,他又笑了一下,唇角略过一抹自嘲。他现在诚心能给的保证,一旦说出来,就好像变成了虚妄的誓言。

……他无法证明,也无法扼制这种无力感。

他更没有发现,祝暖在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才是怔住了——

‘未来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我可以把命赔给你。’

他真的把命赔给了她。

不管那件事是谁做的,最终来救她的是他,和她一起赴死的也是他。她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纠结为难到他的身上?

“我之前的确向你隐瞒了一些东西,如果你介意今天看到的……”厉霆爵的声音顿了一下,“我很抱歉。我会尽量让你感觉不到威胁。”

他松开手,移开了目光,转身就要离开。灯光下,他的周身都弥漫着颓丧。

她看到有雨水从他的发梢滴下来,一滴又一滴砸入漆黑的夜里。而他的背影孤单且克制,像是某种锋芒内敛的动物,从光明里,重新走回黑暗里。

“厉霆爵!”祝暖想也没想就拉住了他。

她还没有理清思绪,还没有从上一世的死亡中释怀,但她就是一点都不怀疑他,一点都不怨他。而且她知道,现在放他走了,自己肯定会后悔。

“我刚刚做了个噩梦,大晚上的……我不是很清醒。我不是怕今天的事情,我见过打架,见过狼藉,也见识过鲜血……每个人都有自保的权利,有实力当然更好。”她攥住他的袖子,“我怕的是我梦里的东西,所以你别生气也别难过……”

她想起那个零食满满的礼物盒,想到那个雷人的水晶球,“你不是我男朋友吗?怎么能说走就走?”

眼前的人一怔,面上有明显的动容。

而祝暖拉过他的手,把枪重新拍回他手里:“我们以后还是多用语言沟通吧,不要做这种极端的事,你说的话我信。收好了,不要再给我了。”

“你可以……”

“我不会用枪,我不可以。这个东西违法还容易走火,我不想坐牢。”她语速极快地拒绝了,半开玩笑地补充一句,“所以你还是快点还给祁酒吧!他哪天坐牢了,至少外面还有送被子衣服的!”

搞把枪并不难,持枪在某些圈子并不特殊,但是她不想问了,直接以这种轻描淡写的方式揭过。

厉霆爵的手指动了动,哑然失笑:“好。”他浅声答应,把枪重新收了起来。

周围少了冷沉和压抑,一时间,冷光灯的光线都少了几分冷清。外面的雨依旧倾盆,但这次雨珠砸在地上的声音,不再让人心烦意乱。

“那我们算是讲和了?”祝暖伸出一根小指,想要勾他一下,但想到他的手还拿着枪,于是收手,转而抱了他一下。

他的怀抱湿漉漉的,她贴上去,也沾了一身的水渍。

“嗯……我身上湿的。”厉霆爵往后闪了闪,却还是说晚了。他索性任由她抱了,然后低头看着她同样的一身狼狈,“今晚是我不好。”

“当然是你不好!”既然讲和了,那有话又可以直说了,“明明两句话能解决的事,你非要大半夜拉我风里雨里跑一趟……”

她当然知道两句话解决不了,如果不是这么偏激的方式,只凭口头的几句,怕是解不开她对他的心结。

但赖在他身上,是女朋友的权利,“改天一定安排你跪榴莲,还得边跪边亲亲抱抱举高高……诶?”

她也就是嘴那么一瓢,但话到一半,他突然凑过来亲了她一下,然后直接把她抱了起来:“你看这样可以吗?”

“碰!”

旁边的那扇小门正好打开。

要被送棉被衣服的祁酒探出个脑袋:“那个……你们这是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