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快来两个人!”

“把车开过来!”

“白荣勋你他妈……”

……

周围一下子混乱起来。祁酒冲过来扒拉开白叔,爆着粗口扭头就朝外面喊人;厉霆爵则是蹲在她面前,接手了她满手的血腥。

“……对不起。”目光所及的那一秒,他便低声道歉,扯了一旁的桌布替她擦拭这手黏腻。他在紧张,也在安抚,竭力从自我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没事了……你做得很好。”

祝暖正收回目光。

她看到白叔被探了呼吸脉搏,然后由几个人抬着,飞速救出。她看到他胸口的那把弹簧刀,因为她的争夺,刀柄呈倾斜的角度,在他的身体上竖着。

她下意识就反驳了一句:“不是我捅的!”哪来的‘你做得很好’?她做得一点都不好!她想把刀抢回来,却没有成功。

但话一出口,她又意识到:他应该没有误解她。白叔的意图他看出来了,不然他也不会在关键的那一秒按下祁酒的枪。

他只是在安抚她而已。

“是,我知道。”手上的力道重了点,他拭去她指节的血污,在同时点了点头,“不该让你看见这些的……你没有害怕,你做得很好……我很抱歉。”

祝暖的手指不自觉地僵了一下:她没有害怕?

不,她怕的。

可她怕的不是眼前,而是遥远的未来。

她不想要他的抱歉,她想要的,是他针对未来的解释啊!可那又怎么可能会有?

“……好了,没关系,我没关系。”摇了摇头抽回手指,摒弃大脑中那些杂乱思绪之后,祝暖只觉得一片索然,“我想回家了。”

对未来的索然,对现实的逃避,她突然不敢面对他。

……要是他们是敌非友怎么办?

这种想法让她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

“回家?”这个时候?这么突然?厉霆爵明显一愣。

“嗯,我要回家了。”祝暖已顾不上突兀不突兀的了,她擦了擦自己的手指起身,全程没和眼前的人对视,“你忙你的。你这里……还有好多事要忙。”

说完,也不管对方怎么想,她转身就想离开。

“祝暖!”但才走了一步,厉霆爵便握住了她的手腕。他追上来一步,叫了她的名字。

显然他看出了某些异常,打算说什么。

但她现在太乱了,她没办法在这种状态下和他把话说明白。

所以——

“你之前派人跟着我?”她话锋一转,抢先选了话题。

“……是。”厉霆爵那边顿了一下,“权宜之计,今天才……”

“今天的事谢谢。”谢谢他的人帮忙脱了困,也谢谢他的人带来了另外的线索。但是,她继续,“以后不要跟了……你忙你的,我想回去关机睡觉了。”

…………

“你不知道那场面有多痛快!一群警cha冲进去,拿着枪拿着盾的,跟电视剧里一样!”祝家的沙发上,梁一睿一边撸猫,一边滔滔不绝回忆当时的场面,“要不是担心你那边,我还真想跟到警局里去看看……”

祝暖坐在一边眼神放空,百无聊赖地听着。

厨房那边时不时传来细响,那是梁阿姨在准备晚饭的声音;楼上的书房门口传来打电话的声音,那是刚回来不久的爸爸,接了电话又要匆匆出门的动静……

一切自然又祥和,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你猜捣毁的是什么?是那种不正规的直播公司,搞的都是黄色!他们打算在那个酒店房间里搞黄播,反正现在那个酒店也被处罚了。”梁一睿特意等祝清让走了才继续,“那一群人,没一个好东西!”

“姜思柔也被带走了!她刚开始躲进淋浴间不肯出来,真绝了啊,她竟然是那种公司的女主播……”

“他们违法搞那种黄色的事肯定跑不了,就是绑架恐吓的事不承认,警cha在里面找到了什么药,里面的人承认是诱骗……”

“神特么诱骗!你明明是被威胁带走的!要是能找到作案凶器就好了……别整个证据不足判轻了。”

“……凶器难道被从楼上扔下去了?也没找找……”

……

梁一睿皱着眉头低喃,撸猫的动作也停顿下来,从“梁八卦”模式切换到了“梁侦探”模式。

“……刀啊?”他口口声声说的凶器,应该就是那把弹簧刀了吧?

祝暖断断续续地听着,在听到这个关键词的时候,才接了一句:“那个我拿走了。”

梁一睿:“……???!!!”

多种的表情在他脸上变幻之后,他终于以“恨铁不成钢”、“朽木不可雕”、“猪队友竟然是你”的神色拍了茶几——

“……你牛逼!我说姐,不对,祝暖你是不是飘了?还是一到关键的时刻你智商就不行了?那可是犯罪分子!犯罪分子!!”

他痛心疾首,一张嘴使劲叭叭,整个人的表情都鲜活起来。

祝暖盯着他看了两秒,原本这种程度的噪音,她一般都是直接一脚踹过去,保证能踹出个安静。但现在她盯着梁一睿,却一点也不想打断他。

……其实很多事情都不同了。

她一直害怕未来的事会再次发生,但事实是,大部分事情都在变化——祝家没有出现危机,爸爸还在为他的事业忙碌;梁阿姨没有搬走,身体和心理都很健康;梁一睿也活得好好的,还正在……喷她。

“……你说你拿什么不好,你非得把人判罪的证据拿掉?放聪明点!以后一定要放聪明点!”他义正言辞地叩了叩桌子,一副长辈教训晚辈的模样。

敲完了桌子,才收回手继续撸猫。

祝暖轻笑了一声。

她想:也许她是杞人忧天了,一切都已经不同了吧?就算那个图案和厉霆爵有关,就算是他所为,他上一世想杀她,那这一世说不定就不想了呢?

“你别光笑,跟你讲道理,要记住才好。你还年轻,有改正的机会。”梁一睿估计是说上瘾了,自动代入了班主任,把平时接受批评的画面移情了过来。

祝暖想:真好。

于是她不由自主地伸手,像梁一睿撸猫一样,在梁一睿的脑袋上撸了一下。

“干嘛?”

“挺好的。”她答了一句,面色真诚,“像现在这样,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但这话听在梁一睿的耳朵里,却完全是另一种意思了。

撸猫的梁某人在被撸了一下之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天哪!他刚刚自我感觉良好地说了什么?吸猫让人丧失自我!他飘了他飘了……

他“咕咚”了一声咽了咽口水,大脑从大气层重返地面。

‘完了完了,她叫我好好活下去……’他理智回笼,跳脚地想,‘她威胁我!’

“姐,我觉得你做得对!”于是在零点一秒的纠结之后,他迅速滑跪,“都已经把犯罪分子干趴下了,你爱拿啥拿啥,这叫战利品!”

“……”神特么战利品。

祝暖失笑,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起身:“我睡觉去了。”睡眠不足容易胡思乱想,也许睡一觉,她就能调整过来了。

“你不吃晚饭啦?”梁一睿诧异地抬头,还保持着刚才滑跪的句式,“没事,我跟我妈说一声,你爱吃不吃。”

“?”

“啊呸不是!”一掌扇上自己的嘴巴,沙发上的人迅速改口,“你不爱吃就不吃,爱不吃就不吃,不吃就不吃……咦?”

“……”祝暖没打算陪他体验复杂的语言,任凭对方在语文的浅滩淹死,只身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