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不畏艰险来救她,和她共赴黄泉的人,怎么会是害她的人呢?
可若不是如此,厉霆爵又怎么会知道她在那个房间?
……他们真的不认识吗?
祝暖抿着唇,陷入某种恍惚且游离的思绪里。她有太多的疑惑和不解了,但可惜在这个世界里,一切都是无法求证的。
她去哪里查证未发生的事?
……
在她心神不安的时候,她感觉站在她面前的人沉默了许久,终于转头离开了。他吩咐着“把他带回去”这样的话,应该是专心处理白叔的问题。
但很快他又折回来。
“发生什么事了?”这回厉霆爵的手里拿着个水杯,他在她面前俯身,轻哄着把杯子往前递了递,“喝点水。”
“没什么事。”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秒,祝暖牵强地挤出个微笑。
她单手接了水杯,清晰地看到面前的人挑了挑眉,眉心一蹙。
她这才意识到:他是打算用水杯和她换刀的。如果她刚才是双手接过,他就会不动声色地把弹簧刀拿过去……
果然,下一秒——
“能把刀给我吗?”靠水杯换不到,他就直接出声问了。
“啊,刀……好,你要就拿走。”祝暖回答得随意,但是手上的力道却在坚持——不给!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心理。
拿着它,她也伤不到任何人,就像个小丑一样。但是不拿它,她就连小丑都不如了。
“碰!”
也就在这个时候,身边传来一声巨响,吸引了祝暖的注意力。
是祁酒在“把人带走”的过程里,遭到白叔的骤然挣扎。后者猛地一下,出其不意挣开祁酒的钳制,迅速地探向祁酒的后侧,去抢他别在那里的枪。
……她也是这才发现,祁酒还带着枪。
结果当然是白叔的偷袭失败,祁酒动作敏捷地一个闪身,没有让对方碰上枪柄,然后按下对方转为袭击的小臂。比身手和体力白叔绝对不是对手,近身肉搏的结果,就是自取其辱。
“乒——!”
白叔被一脚踢弯了腰,然后又被一记抱摔,狠狠地抡在地上。这次他没有刚才那么幸运,他的后背正砸在那一地的碎玻璃和碎陶瓷片上,当即疼得弓起了背,短暂地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厉霆爵的脸色也并不好看,但总算他是站直了身体,注意力从她的身上,转移到白叔那边去了。
“如果只有一个人能离开,那这个人不是你。”他冷着脸提醒,刚才的暗示变成了明示。然后声音稍缓和一点,“我和你不一样。白叔,我并不想杀你。”
“咳咳……”地上的人轻咳着,疼得咬碎了舌尖,咳出了点点血沫。
“我、不、稀、罕!”白叔艰难地开口,一字一句,“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不能放任下去!这都是为了厉家!”
他又重重地咳了两声,“少爷,是我低估你了,你已经很危险了!”
“我没做过针对家里的事!”这种控诉听得烦了,厉霆爵也难免会辩驳几句。然而他的申辩,听在地上的人的耳朵里,没有任何意义。
白叔“呵呵呵”地冷笑着,疼痛让他的表情变得狰狞:“沈欣叶当年也是这么说的!在她死在我面前的时候,她也是这么说的。”
这句话就像是某个开关一样,打开了某扇禁忌之门,碾压过一层底线。
厉霆爵拧了一下眉,突然大步过去,拎着对方的前襟,把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她怎么死的?”他冷声开口,“她死在你眼前?”
“呵呵呵……”白叔却只是冷笑。
挨了祁酒的两次重击,他已经毫无还手的余地了。即使厉霆爵的脸色还有些白,整个人还没有从装病的虚弱中恢复过来,他也没办法改变自己的境遇。
他不肯说真相。
被逼问,被摇晃了几次,他突然别开眼,目光探着看向祝暖的方向:“叫她过来,我只告诉她。”
“什么?”不止是祝暖一愣,就连另外两个人也是一愣。
她和白叔也不认识,同样是非亲非故的,为什么……
“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我们通过电话。”白叔的注意力已转向这边,他深吸了口气,压下一身的刺痛。和之前恐吓电话里的镇定不一样,他此刻真实的声音,是带着几分颤抖意的,“你过来……他想知道的,我告诉你。”
“这事和她没关系!”厉霆爵几乎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往前一步,正好挡住了白叔看向祝暖的目光。
视线隔离。
祝暖只能看到瘫坐在一地狼藉中的人,看不到那双充溢着血丝的双眼。但她能听到对方的声音,执拧又傲然——
“怕我伤到她?那沈欣叶是怎么死的,你也别想知道了……那些带着火焰图案的东西,你也别想拿到了。”
“哐!”
祝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幅度太大,直接把椅子掀翻过去,发出不小的碰撞音。
……她想知道!
那个火焰图案,到底代表着什么?那个在多年后置她于死地的人,到底是谁?
……
“你们后退!”白叔低喝着坚持,身边只留下一个祝暖,而厉霆爵和祁酒都退到了十步之外。
这种场景……很奇怪。
明明这样的距离,不管他说什么,厉霆爵都能听得见,压根就不需要她传话;明明他也没有体力逃走,况且祁酒的手里还拿着枪。
他为什么把她留下来?
她又不是同伙。
“我不会帮你逃跑,我也没办法帮。”祝暖警惕着在他身边站定,淡淡提醒,“你如果想杀我泄个愤,那你恐怕会比我更快没命。”
她朝祁酒的方向看了看,后者握着枪,没用枪口指着,但也是随时准备的状态。然后她又看向地上的人,把注意力转了回来。
“不会的。”白叔同样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像是苦涩那般舔了舔唇角,“……他们不会轻易杀我的。”
没有暴戾,没有狂怒,他像是坐在折戟沉沙的将军,无奈又平静地接受了他的败局。
祝暖定定地看了他数秒。
她也不知道是哪一刻确信了什么,还是单纯赌一把的心理,猛地蹲了下来:“你说的那个火焰图案代表了什么?”
她问。急促且果断,先发制人,抛弃了传话人的身份。
没人知道她这句话中的期待——
代表什么都可以,只希望对方说一句,那和厉霆爵无关。
但现实恰好相反。
“代表少爷早不是我想象得那么简单了。”白叔冷哼,说话的声音不大,恰好可以让每个人都听到,“那些人,都听他的。”
他缓缓地抬起头来,像是在望着她,又像是穿过她,定格在虚空中的焦点:“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厉家……当年的事情不会重演,永远也别想找到那些东西……”
“没人知道沈欣叶葬在哪里……我当年杀她的时候,就是这么跟她说的……”
……
周围倏然一静。
祝暖不由瞪大了眼睛:他在说什么?她是不是听到这个男人当着她的面,用所有人能听清的嗓音,承认了一桩谋杀?
他杀害的厉霆爵的母亲?!
……前一波的震愕还没过去,这一波的又让她当场失神。
而对方压根没给她反应过来的时间,白叔像是故意等着她失神呆愣的刹那,故意在所有人丧失防备的时候,猛地攥住她的右手手腕。
……她的右手上还握着那把弹簧刀,锋利且尖锐。
他是夺刀的。
“!”祝暖猛地一惊,下意识握紧五指。而对方却是直接攥着她的手,用她的手控制着刀片的方向……这一下的爆发力很大,他的动作和意图看起来都格外危险。
只有祝暖在感觉到刀尖的方向时,陡然意识到什么——
“别开枪!”她转向祁酒,看到漆黑的枪口,已指向白叔的方向。
然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
厉霆爵的神色一凛,迅速按下了祁酒的手。
她的手腕被遏制住,被迫往前一送。
“砰!”远处,枪响落了个空,子弹偏到了附近的沙发。
“扑……”
近处,一声皮肉被切开的细响,刀身没入了白叔的胸口。那黏腻温热的鲜血,瞬间沾了她满手。
祝暖猛然想清楚了他叫自己来的原因。
根本不是传话!
也根本不是什么“只告诉她一个”!
从一开始,他看上的,就是她握在手里的刀,他说厉霆爵他们不会轻易杀他,所以他抢刀,要么逼祁酒开枪,要么用刀了结自己。
……他想死。
有些事情,他宁愿死也不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