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别用这个声音和我说话,我也怕。”
故作恐慌,又矫揉造作的颤音,果然让对面的声音一顿。小灵通里发出“沙沙”的细响,像是在调整着什么,隔了数秒才继续——
“你认识厉霆爵么?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依旧是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只是音色略有调整,少了点人工合成的机械味,但依然是难分男女、难辨情绪。
“……”谨慎到这个地步?
连真实的声音都打探不到,那还聊什么聊?
嘁!
祝暖暗嗤了一声,半点没惯着,直接挂断了电话。
监控都不装,留点毒气就想唬人……对方是有多自信,这样“她”就能和盘托出?没有“互相打探”的基础,她半个字也不想掰扯!
“赵工?”推了推身边的人,可赵工还未醒。祝暖忍着昏沉发胀的脑袋,尽量支撑着自己往外看——从这个位置,只能看到剧场最后面的那几排。之前晕过去的警员,还晕在那里。
……增援还没来。
现在只能等其他人发现他们“迟迟未归”,发现这里的异样,再寻找过来。
“嗡嗡嗡……”
小灵通很快又发出铃音和震动,七彩炫目的闪烁屏幕上,刚刚被她挂断的那个号码,又锲而不舍地打了进来。
“你放心,我一定会放你出去。”这回对方说话的语气明显平缓下来,不像是个绑架者,倒像是个彬彬有礼、有商有量的人。
他只当她是吓坏了才挂的电话,所以一接通便先安抚这边的情绪:“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今晚在这里睡一觉,明天早上就会有人发现你,送你回家。”
前半句几乎没有用变声器,后面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又开启了变声,恢复雌雄莫辩的语调。
但前半句她听见了——
对方是个男人,声音有些沉,没有口音,也没其他特色。
“你是谁?真的吗?”祝暖小声问。
“是的,明天一早就能回家。”用语习惯也没什么特色,他跳过她的一个提问,重复出刚才的问题,“你最后一次见厉霆爵,是什么时候?”
“……”天天见,天天聊。
她要实话实说就没救了。
“让我想想……”故意卖了个关子,祝暖缓缓地举高小灵通,“我有印象的……我的头好晕啊,为什么我的头这么晕?”
看似把消息递到了嘴边,实则一个字都没松口。她呢喃到这里,手上陡然一松。
“乒!”
小灵通就这么笔直地坠下来,砸在地板上,碎了个四分五裂。在对面听起来,应该就是她在说出关键之际,因为头晕,晕厥了过去。
所以想知道真相吗?没有监控着急吗?
那就亲自过来吧!
……她承认这个方法有点冒险,但对方实在太谨慎了,只能这么试一试。
·
“……嘶,这是哪儿?”小灵通的碎裂声总算惊醒了地上的人,赵工扶着发痛发沉的脑袋,幽幽地醒了过来。
“你醒了?!”祝暖的面色一喜,连忙蹲下去扶人。
赵工眯着眼睛,神志还不怎么清醒,她坐起来缓了一下,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眼前的人:“你怎么也被……对了,他们想绑的人本来就是你。”
在被弄晕之前,她有基本的了解,只是没能反抗成功,“这是什么地方?绑匪呢?”
“在一个剧院的升降舞台上,确切地说,绑匪不在这里……”粗略地解释了一下基本情况,祝暖才愧疚道歉,“赵工对不起,我之前骗了你,我知道餐补也是你匀自己的出来给我,我看得出来你很失望……现在还把你牵扯进来,真的对不起!”
她越说愧疚就越浓,最后连语序也有点乱。
说完之后,她才发现赵工正静静地盯着她,对方在疑惑之后……笑了?
赵晓曼:“你实在不像个大小姐。”她扶着四壁,支撑着自己站起来,“大小姐应该觉得自己微服私访、施恩上下,正沾沾自喜。对了,大小姐这个时候应该吓哭了。”
“……”嗯?
祝暖正摸不着头脑,赵工转头过来冲她笑了笑。
笑完之后,她又转向旁边,一边拍打摸索,一边解释,“失望是有的,感觉失去了一个小徒弟,也失去了一个潜在的好朋友。你知道吗,你和我年轻的时候很像,但我那时候超穷,我帮你就像回头救赎我自己。直到我知道你……你懂我的意思的吧?”
她自嘲着笑了笑,个中情绪,一笑而过,没有明说。
祝暖却听明白了。
正因为听得明白,她才不禁慨然,胸臆中酸涩难受了一下——很难概括这种感觉。其实赵工并没有看错人,她只是在她身上,看到了另一个祝暖。
另一个同样贫穷,在艰涩的时光里挣扎了十年,坚韧求生的祝暖。
……原来“她”是可以被看到的。
“我以前觉得咱们挺聊得来……”赵工那边把话说清楚,就好像把事都翻了篇,已经在自言自语地低喃起别的。
“我们以后可以当朋友吗?”祝暖忍不住打断,她觉得这才是真正聊得来的朋友,是真正能做闺蜜的人。但眼下这情况,实在不是细谈友情的时候。
在看懂赵工的动作后,她迅速解释,“……别找了,没有用的。我都看过了,里面没按钮,舞台升不上去。四周都被钉死了,我们也到不了下面。”
“那就只能爬上去了对吧?”赵工理解得很快,闻言仰头,拿手探了探,正好能摸到上方舞台的边缘,“你现在是祝家大小姐了,我可不跟你做朋友!就算你给我的办公室换一把新椅子,让小气吧啦的前台把发财树搬我门口,我也不和你做朋友。”
“……”祝暖失笑。
这话说得类似于和直男吵架,把标准答案递到嘴边——
‘我生气了!就算你给我买xx牌子xx色号的口红,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好好好,不买不买,你别气了。’直男总是这么回答的。
“好好好,”于是祝暖也套用了这个套路,慢慢悠悠地答,“不换不换,也不搬不搬。求求你当我朋友吧!”
赵工“扑哧”一声笑出来。
两人算是共患难,在这积极求生的冒险之地,心照不宣地确认了友谊。
“我先跳上去!我练过……”赵工开口,但下一秒便是“咚”地一声,她没攀附住边缘,直接掉下来,一屁股坐回地面。
“……铅球?”祝暖对自己的新朋友身份适应得很好。
反正眼下也没有危险,损两句也无妨。
“铅球往下扔……你的体育老师死得得有多早?”赵工扶着腰哼了哼,然后才转为正色,“我使不上力气,可能是因为刚才那些药的关系,你能跳上去吗?”
祝暖摇了摇头。
她没有被mi药弄晕,但是她闻到了一点有毒的香气,同样是身体没什么力气。而且她不动还好,一动就是脑袋一阵阵地涨疼。
“……很快会有人来救我们,”她解释,“外面有自己人,他们会找过来的。”
而且现在爬出去也不是好事,如果外面的气味还没散干净,一上去就是化学攻击……
“这样啊。”赵工应了一声,索性坐下不起来了。她平缓了一下呼吸,揉着自己发痛的脑袋,“小暖儿,今晚算工伤不?能薅祝家的羊毛吗?”
“……”不是吧,现在“薅羊毛”三个字已经能这么理直气壮了吗?
她真是宛如和另一个自己面对面。
一点都不见外。
祝暖轻笑:“算,肯定算。要不你索性把我绑了,工伤医疗费加上赎金,多赚一笔。”
“你还别说,绑匪真比我有钱多了!”反正也是等待救援,赵工无聊闲侃,“刚刚我在车上迷迷糊糊的,听到绑匪在和雇他们的人打电话,说对方不知人间疾苦,不懂物价……嗑包药都要花小一千,必须加点钱,不然不干了。听着他们讨价还价,我就像是一只待宰的小猪仔,偏偏还晕乎乎说不了话……”
绑匪还中途加价?
真是一场谨慎又混乱的“绑架”……祝暖兴味地想。
“咚咚咚!”
但就在此时,上方传来轻声的敲响,接着是一根拐杖伸了下来。
“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