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祝暖怔忪了一下,双颊被憋烫的感觉又来了。

再看对面,梁一睿正瞪大了眼,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边……视线还落在那只杯子上。

“……”换个杯子啊,用她自己的。

她呛着眼泪又往旁边捅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水杯,被辣椒折磨得说不出话来。但厉霆爵好像压根没注意她的动作,也没懂她的暗示,仍旧往上递了递。

“还要不要?”一手在她的后背轻拍了两下,他问得平稳清晰。

这种冷静让她一度以为是自己想得太多,磨磨唧唧纠结一个“无关紧要”的杯子。也许人家只是单纯递个水,没想太多呢?

把心一横,祝暖索性低头喝了个大的,扎扎实实把辣味压了下去。

“……谢谢。”小声道了句谢,她没看身边的人,而是以“看什么看”的眼神瞪向梁一睿,“你想养就养吧,找原主人就免了。”

……找到了得膈应死。

猫已经被丢弃在路边了,从它跳出那个礼物小箱子后,它便可以拥有任何一种重新开始的未来。

祝暖在这种想法中找回了平静,她清了清嗓子,恢复吃夜宵的休闲坐姿。也就是在这时候,她瞥见厉霆爵放回水杯,然后听到他的一声轻笑。

清浅清晰,几乎溢出来的戏谑。

……他知道?!

他是故意的!!!明明刚刚明白她的意思了,故意没有理会!

“喂!”祝暖有些羞赧,忍不住朝他瞪了一眼。

只可惜口说无凭,证据全无,厉霆爵在她瞪视中抬眸,一脸无辜:“嗯?”

“……”怄,气死她算了。

祝暖郁闷地转回来:“没什么,吃!”

·

夜宵的气氛转回融洽。

晚风微凉,烟气袅袅。远处的铺子关了好几家,近处这家“钱来辣”,也只剩两桌客人。除了他们这一桌,另外一桌还在喝酒侃大山。

梁一睿一边挑战着大胃王的事业,一边挑好的嫩的喂猫。

而厉霆爵……

祝暖特意观察了他,偷偷的——他不吃带壳的东西,只吃着烤鱼和小炒。他吃东西的时候很斯文,瘦长的指骨握着一次性竹筷,慢条斯理地夹取食物,细嚼慢咽。

一桌大排档的宵夜,被他吃出星级酒店的高级感来。

他和周围的人是不同的——

不是矫情贵气。他不会挑三拣四翻弄食物,吃得很正常,不挑口感,连半点嫌弃的神色都没有。

也不是生疏不自然。他完全不像个不常来大排档的人,举手投足没任何不习惯。

可他就是不同的。

祝暖想了许久,才捕捉到一个词:烟火气。对,就是这个!他好像能适应任何一种环境,融入任何一个地方,但他的身上没烟火气。

他太干净了,也太稳定了。

就好像周围的人嬉笑怒骂、甚嚣尘上,他可以融入,但不会被影响。能永远稳坐如山,不会出现失态和丢脸的情况。

他失态或者丢脸会是什么样子?

她好想看看……

“怎么了?”大概是被盯得太久了,厉霆爵终于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来。四目相对的下一秒,他便痛快地放了筷子,“我帮你剥?”

说完他便想起身,去柜台再要一副手套来。

祝暖连忙把人按下了。

“不用不用……诶,你喝酒吗?”她心血**地往他那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问了这么一句。

远处那桌人已经喝得脸红脖子粗,几个中年男人东倒西歪,失态却很欢乐。

“?”厉霆爵挑了下眉,“回去你开车?”

“……”她不是这个意思!

“什么?!”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的梁一睿捕捉到了最后一句,惊叫出声,“别啊!真爱生命,我才17岁啊……”

“……”她不是很想理这个十七岁的智障。

朝对面瞪了一眼,初战宣告失败,祝暖只能在灌酒这件事上作罢。

但她很快又把目光转到了龙虾蘸酱上——

这个秘制酱料,是真的辣!

超级无敌辣!

“诶,你真的不尝尝吗?”她挑了个大的,亲手拨了,又故意“掘”了一大坨酱在上面,“你看这只尾巴的卷曲弧度,就知道它生前活泼好动,肉会特别紧致鲜美……唔!”

把不知道哪个美食节目中的话扯过来,她生拉硬拽地想吹嘘一通,但话还没有说完,口中便被喂了一块鱼肉。

是他挑好的,剔了骨。

“嗯,喜欢吃你就多吃点。”他扫了一眼,面色如常地略过了她的推荐。于是她原本想喂食的动作,顿时停在了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啊啊啊啊……”梁一睿听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直接张开了嘴巴。

他的脑袋往这边凑了凑,手指指了指自己,标准的等待投喂动作。

“……”祝暖面无表情地顿了一下,直接把蘸满酱的虾尾扔了进去。

“让我尝尝这种活泼好动的……草!咳咳!”他满脸沉醉地想要咀嚼,但下一秒重辣便让他起身,直接冲到附近一棵树下,又是咳又是吐。

梁一睿比她更吃不得辣,自然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要多失态有多失态。

祝暖抿了抿唇。

虽然原本是想骗厉霆爵吃的,但眼前这情景……好像也不亏。

甩了一瓶矿泉水过去,她朗声而笑。

厉霆爵在旁边喝了口水。

“你干嘛不笑?”

“心有余悸。”他回答得一本正经,单手揽过她,“我逃过一劫,是不是?”

笑容一僵,祝暖再度把自己带进坑里。

·

远处的那桌人应该是熟客,看到梁一睿的样子,忍不住朝厨房方向起哄——

“老钱,你的龙虾是不是有问题哦,看给人家小伙子吐的!”

“老钱你不行哦,又开黑店哦!”

……

“妈卖批,哪个看不起我的龙虾!”一声怒吼从厨房传来,很快就有一个健壮的中年男人从里面冲出来,光着膀子,只穿了一条皮围裙。

他骂骂咧咧地吼住那几个起哄的,又看了眼梁一睿,接着便昂首阔步走向他们这桌,一副讨说法的模样。

但当他看到厉霆爵,却不由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