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还是不困,这是个哲学问题。

祝暖想了想,梗着脖子丢出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还好……”她可以很困,也可以不困,全看他打算说什么。

“?”

“干什么?”感觉到对方的头又低了一点,她警惕地绷直脊背。

下一秒,她清晰地看到他的眼神从疑惑、到了然,然后到失笑:“……我只是想问问你要不要吃宵夜?”

“……”你刚开始怎么不问!

祝暖窘然,双颊瞬间涨红,恼羞成怒:“那你问什么困不困,直接问饿不饿不就行了……你笑什么!不吃!”

她没好气地拒绝,猛地推了他一把,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夺路而出。

…………

回绝的结果,就是五分钟后,他们在厨房相遇。

所以说“饿”这个字不能随便提,因为一旦提了,那是真的饿!祝暖摸了摸肚皮,想起来这一天都没好好吃东西。

白天好歹还有过一个起司蛋糕,可惜当时被姜思柔坏了食欲……

“饿了?”她挪进厨房的时候,厉霆爵正低头在冰箱里找东西,他循声看过来,问了这么一句。

开放式厨房,避无可避。

祝暖索性不避了。

“嗯。”她应了一声,卷着袖子主动走过去,“有什么吃的吗?随便什么都行。”说罢顺路过去试了一下煤气灶的火,打火正常可以煮东西。

厉霆爵已把冰箱门让了出来:“恐怕随便不出来。”

两人心照不宣地略过之前的话题,关于楼上的事,谁都没提。

祝暖凑到冰箱门口看——速冻那侧空空如也,只有一层薄霜;冷藏那侧满满当当,装的都是各色的酒水饮料。

……这些实在不能算是夜宵。

“就没有面条或者速冻水饺么……”祝暖翻了一圈,最终认命地垂下肩膀,“……能作为食材的就只有这些。”

最后翻出来的非“饮品”,就只有:一小盒圣女果,两枚生鸡蛋。从包装上看,这很可能是负责打扫的人遗落在这里的。

“这里没人住,他们也不会准备食物。”估计是没料到冰箱会这么寒酸,厉霆爵哂了一下,面露歉意,“我们出去吃?”

“出去?”还是别了。

几乎没有考虑,祝暖便摇了头。

这里连一辆车都没有,出去还得叫车,一来一回的,没一个小时回不来。况且谁知道哪里有开门的宵夜店?又有谁知道夜幕这种还有没有暗藏的危险?

……她今晚再也经不起刺激了。

“要不……我们将就一下?”把玩着手里的生鸡蛋,她有了主意。反正不吃是不行的,他们必须弄点什么,犒劳一下今天九死一生的自己。

起先她想说白水煮鸡蛋,一人一个饿不死就好,但一想到“大战告捷,胜利的将士们在角落啃鸡蛋”,就觉得心酸得不行。

那样也太将就了!

她把目光又投向了那盒圣女果上——众所周知,圣女果又称小番茄。

于是:“我们来两碗番茄蛋汤?”

………

一切分工合作——

厉霆爵烧水烫“番茄”,祝暖找来工具打鸡蛋;他开锅煮汤,她往里加淀粉和各种调味品;他关火盛汤,她已把崭新的餐具放上餐桌。

顺便,她还打开了电视。有了电视的声音,这里不至于太冷清。

“看什么?”厉霆爵端着两碗番茄鸡蛋汤过来,浓稠鲜香,勾芡得很好吃。

“随便看看,在放动画片。”祝暖谢着接过了碗,用勺子舀了一口,暖暖的汤汁入肚,她整个人都舒服起来。

也幸好开着电视,她的视线和注意力都有可安放的地点。

她看得相当认真,甚至还关注起动画片的内容来——大体就是动物幼儿园,小老虎追着小鸟跑,小老虎四只脚,小鸟两只脚,小老虎把小鸟追哭了。兔子老师说,同学之间要团结友爱。

“……”

目睹了这一切的祝暖很是迷茫:“鸟不是会飞的吗?比几只脚?”

“重点是团结友爱。”厉霆爵在旁边搭她的话,顿了顿,又从另一个方面替动画片说话,“给小朋友看的,不用在乎这种细节。”

祝暖“啧”了一声,指了指墙上的挂钟:“你觉得有几个两点不睡觉的小朋友?”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戏谑着故意拆他的台,但在说完之后,她便迅速意识到话中的漏洞——不好!好像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

两点了,小朋友都睡了,她这个精力充沛的,可算不上是小朋友。

既然不是,那这动画片也不是给她看的。但她刚才却故意看得津津有味、专注认真……这不是欲盖弥彰是什么?

祝暖的动作顿了一下,指尖摩挲着勺子,祈祷着身边的人没发现这个漏洞。

但往往天不遂人愿——

“两点十分。”厉霆爵确认了一下时间,严谨到分。然后雪上加霜地反拆了她的台,“可能我这里有一个?”

“……”祝小朋友不想说话。

好在那个动画片并没有持续多久,兔子老师的感人教育后,一集便播放完毕,画面转为各种无聊的商业广告。

祝暖趁着这个机会够到遥控器,连忙把电视关了。

周围一静。

气氛从热闹到寂静,人也像是被从虚拟拉回现实。

“这个地方的东西都是新的。”摸着崭新的餐具,祝暖忍不住问,“你在宁城宁愿住酒店不住家里,是因为不想有固定住所,发生像今天的事?”

她并不是想打探他的家事,而是如果她的推测正确,那存在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你的家人大概多久能找到这里?”

他们得在那之前离开。

另外,她在想给他安排个容身之所。

“嗯?”厉霆爵微微一愣,他正喝完最后一口汤,擦着指节抬起头来。他蹙眉思索了一下,才意识到她说的“家人”是什么。

“他们不会过来。”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这个地方不属于厉家,只属于我,我不说,他们就找不过来。我平时不住这里,是因为这里太远了。”

祝暖想了想:也是,光是来山脚,都穿越了整个宁城。别墅处在半山,还得往上开半座山。

……除非养老,否则真不适合居住。

“这里很安全,你不用担心。”思索了两秒后,他又继续,“底下就是军区,那边的岗哨会顺便守着这里,有异动我会第一时间知道。”

“通过什么?”她好奇,问出了一个傻问题。

面前的人执起温水杯抿了一口:“大概是通过电话。”然后意有所指,特意补充一句,“不会一接通就挂的那种电话。”

说完,还故意看了她一眼。

祝暖:“……”她收回之前说他警觉性不行的发言,原来整个山脚下都是“后援”,他压根就不需要警觉性。

但这并不代表他的发言不让她牙痒痒!

故意看她一眼是什么意思?

她那是手机没电!没电!!

“我觉得不够安全。”藏在桌下的五指暗暗攥拳,捏紧了又松开,祝暖咬了咬牙,“你最好晚上把门锁好,预防某个楼下的不知名房客不小心把你掐死……”

厉霆爵失笑。

“倒是长进了不少。”他说,“第一次见面,还小心翼翼地给我变魔术,这就一点都不怕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