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嗯?”副驾驶上的人转了过来。他从适才的思绪中抽离,脸上很快浮现一抹兴味,“什么想法?”
“那两个人,”她朝后视镜指了指,“应该是打算到人少车少的地方动手吧?”现在这里的条件已经基本符合了。
郊区,同向的车完全没有,对向的车好久才来一辆。
于是她顺势提议:“反正你的人也快到了,我们先停下来,欲擒故纵套几句话?”总比对方先动手,追上来别他们的车要强吧?
“欲擒故纵?”厉霆爵失笑。他重复出她的用词,心情明显转好,脸上也浮现出戏谑,“……你倒是敢想。”
但他静静地看了她两秒,还是否决了,“算了吧。专心开车,其他事不用管。”
……这话说得,就像监督她好好练车的教练一样。
祝暖睨了他一眼,从他的面色中判断:这个方案是可行的、可实施的,于他而言,“压力”也不大。之所以会拒绝,大概是因为她在车上?
啧啧,可方向盘在她手上啊!
“等下我装弱,你装病,套套他们是谁派来的……”缓缓踩下刹车,她在厉霆爵错愕的眼神里快速安排,分工明确,“我有起码的自保能力……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再说反正又没有枪!
她一边说着,一边减缓车速找地方停。她已经做好了摩托车超过来挡在面前的准备,并在后视镜里看着为对方腾出超车的余地。
车内有些寂静,她称之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而就在摩托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某个瞬间——
“踩油门!”厉霆爵的脸色骤然一变,几乎是用喊的提醒出声。
祝暖同样感觉到不对劲了:那两辆摩托接近的速度越来越快,他们在不断加速。他们不是想追上来找麻烦,他们是想撞上来!
同归于尽式的袭击?!
“轰!”
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动作,她在旁边的人低喊出声的同时踩下油门,发动机轰鸣一声,骤然提速。
她能看到已近在咫尺的灯光。
几乎是本能的,她把方向盘往左边转了一下,也几乎是在同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同样把方向盘往左边扳了一下,然后迅速回正。
……惊险而默契的配合。
整辆车也因此向左偏移了一下,让第一辆摩托车撞了个空。极速中的摩托擦着车身而过,一下子撞掉了副驾驶外面的反光镜,又一下子被加速的车甩在后面。
“吱——!”
祝暖能听到巨大刺耳的摩托失控声、撞击声,然后看到身后的路上,升腾起骇人的火光。
但另一辆摩托还在。
像幽冥一样,穿过火光,全速追来。
“不用等他了,直接开。”厉霆爵说。
“摩托和这个飙?这是瞧不起谁呢……”祝暖也在同时踩重油门,再次提速。
两者在速度上毫无可比性,撇开品牌不谈,轿车的发动机加速度就快很多。所以提速之后,原本放在车后“遛”的跟踪者,直接被甩成了一个遥远的光点。
再然后,就连那光点也看不见了,后路再度恢复杳无人烟的暗黑。
“这都快开出宁城了。”祝暖看了看路牌,再看了看后面,微微松了口气。她松弛地垂下肩膀,脚下动了动,然后又默默坐直了。
旁边的人也松了口气。
“是比想象得远了点。”他看了眼手机,“把自己人也甩开了。”
“先不忙。”祝暖双手把着方向盘,趁着某个闲隙朝旁边笑了笑,尽量用最轻松的方式,“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一个?”
“嗯?”
“你好像没有加油的习惯,你油箱里的油只能跑122公里。”祝暖抿了抿唇。
“这是坏消息?”旁边的人似意识到什么。
“不,这是好消息。”祝暖深吸了口气,脚下再度动了动,“坏消息是,刹车失灵了。”这就意味着,他们要在极速状态下,保证前方没有任何路况,飙122公里左右。
此话一出,车内顿时一静。
祝暖蹙着眉,把所有的细节串联了一遍,逐渐拼凑清晰——破坏刹车,让车提速到一定程度后,刹车自动失灵。
这同样也是追杀的一环。
派那两辆摩托车过来,就是和刹车相互配合的:要么被摩托车撞上,直接同归于尽,车毁人亡;要么把摩托车甩脱,刹车失灵,自行灭亡。
……还真是环环相扣,阴险得很。
她的面色有些沉,想清楚这些,任谁都不会高兴。她不知道厉霆爵是不是也想到了这里,她没有问,只是听到“咔哒”一声。
……是他解开保险带的声音。
“你干什么?”她朝他看了一眼。
“别怕。”他说,“我来开。”
他在说话的同时,伸手过来,试图解开她的,交换位置。祝暖直接把他按住了。
“我没有怕。”她按住他的手,扫了眼仪表盘,时速已经是130km/h,在她说这几个字的时候,爬升到了135km/h,“不安全。”
“会越来越……”
“我明白,会越来越快。我真的会开车。”她把他的手拨开,从他的嗓音里,她能听到明显的紧张。于是她摸了摸鼻尖的冷汗,反而安慰对方,“……你知道的,我们这些没驾照的,开车都疯得很。”
……
140km/h……
150km/h……
……
失去了刹车片的牵制,速度一节一节上行,升得非常快。
祝暖先是在心里骂骂咧咧:买车,一定不要买太好的车!加起来简直没有上限!哪条路允许开这么快了?有这个开发的钱还不如去造飞机……
逐渐的,她也没精力管这些了,全身心握住方向盘,注意着前方的路面。
太快了……
就像开车游戏的S级难度一样。
她在想:以前飙过吗?好像飙过的。上辈子当助理的时候,帮忙送东西,二十公里飙了几分钟就到了。这也就是六个二十公里吧。
忍一忍就行。
上辈子为了钱,这辈子为了命。
“走环城道吧,前面的岔道往右边开,这样能环回宁城。”厉霆爵已在旁边打开了车内所有的设备,用负荷按下车速,维持在一个高位平衡内。
他没有系安全带,也没敢轻易碰她,但是他的手放在随时能接替方向盘的位置,时刻准备。
好像无论她在哪一刻崩溃或者失控,他都能接替撑下去。
无形之中,分担了她的压力。
“你听我说,走环城,我让79来接应。到时候两车并行,他可以先接你下去,你放心,他有这个能力,不会让你出事。”
“79……”她的思考能力减慢,琢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为什么叫他七九……吓走音了?”
“他的编号,祁酒才是假名。”他一带而过,毫无保留地说出可能被追问的秘密。
可惜现在的祝暖别说追问了,连接收都很困难。
“哦……”关于“编号”这个词就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压根没往心里去。她只是低喃着,“不走环城,那边车不少。”
这个时间点,那边什么路况都有可能发生。
只能一直往前开,走省际。
这条路是真的荒,白天都没什么人走,晚上就更看不见人了。走这里的安全更高。
“祝暖!”岔道口没有往右开,厉霆爵的语气有些沉,气得叫了她全名。
“我不走……”她只是低喃了这么一句。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脑中突然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在那个酒店的房间,在那个曾是生命最后一刻的场景里,他也是抱住了她,和她共赴死亡。
怕吗?怕的。
要逃吗?不逃。
时间错位,场景转移,她被注入了勇气。
“我不走!”于是,她的声音里多了笃定,重重地抓住方向盘,撇掉了无尽的惧意,“厉霆爵,你也没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