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下去?!
好好的门不走选跳楼,是不是疯了球?
“我觉得还没到这一步……”祝暖抱紧了手上的东西,无声地往后挪了挪。她在想楼下虽拥挤混乱,但不至于无路可走。
就是和警方正面撞上的话,有点麻烦。
厉霆爵已上前一步,拉开了那扇观景窗。随着“哐当”一声轻响,窗台露出足以一人经过的空隙,属于外面的夜凉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每个人都可能暗藏身份,楼下人太多了,一时之间分辨不了。”他摩挲了一下指尖的灰尘,蹙着眉头转过身来,“从这里下去很安全,外面……”
说到一半,他注意到她抱在怀中的东西,不由话锋一转,疑惑问,“你拿这些做什么?”
祝暖顺着他的目光低头——左手上是他喝过的酒杯,里面的酒汁已经撒了,但六棱形的杯子还被她紧紧攥着;右手上是她要过来的酒瓶,瓶身已经砸碎了,她还死死握着瓶颈。
“……罪证。”扫了一眼,她下意识丢出两个字。一想不妥,又快速解释,“直接证据。警方后续追查,监控和门上指纹都能辩一辩,但这证据落在他们手里,我们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一个是“聚会参与者”,一个是“酒瓶砸人者”,他们谁都跑不了。
厉霆爵明显愣了一下。
听完她的快速分析,他哑然失笑:“放着吧,用不上的。”说罢他过来几步,一手一个,卸掉了她手里的东西,“不会有人来调查这里的事。”
“哐!”
他随意地往旁边一扔,杯子和瓶颈都落入房间的垃圾桶里。他没多看一眼,已经推着她到达窗前:“下面有水泥平台,跳两阶就能落地,分开并不高。你要是害怕的话,跳到第一个平台上等我。”
“……啊?”祝暖怔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人已被他抱起来,送出了窗外。
“第一跳”几乎是他用手送的,他把她抱起来放下去,她的脚离平台不过二十公分。他嘱咐好了松手,她便稳稳地落在第一个水泥平台上。
厉霆爵在下一刻翻窗而出,也跳了下来。
“等等!”被外面的风一吹,祝暖终于回过神来,“为什么不会有人调查上面的事?”
“很简单。”面前的人笑了笑,镇定自若地过来,用手环住了她,“因为今晚的局是为了杀我。做这件事的人,早就把收尾工作打点好了。”
换言之:今天楼上就是血流成河,就算警车再多来一半,也不会有人细究暗杀这件事。
……它会被以其他名义掩盖。
“杀你?”祝暖瞪大眼。
“是。”
而同一时间,环住她的胳膊猛地一用力,她被锢在对方怀里,然后被护着纵身一跃……
稳稳落地。
他们已处在会所的左侧花坛了。
这里草木浓密,往外就是空无一人的地面停车场,再往外就是警灯闪烁的马路。
一群警员正从各个车里出来,以“打黄扫黑”的阵势,冲进正门和后门,暂且还没人在意这块疏于打理的花坛。
“没人细查?”祝暖蹙起眉头,说不清是不甘还是不安,“那刚刚逃走的三个人,也不会有警车去追?”他们是打破窗户从二楼跳下去的,这么大的动静……
就这么让他们跑了?
万一卷土重来怎么办?
“应该追不上。”厉霆爵想了想,似笑非笑的语气。他拨开附近的灌木丛,弄了条路出来,“……不过我的人已经去跟了,问题不大。”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在后面跟了几步,“……你还提前安排了人?!”
“嗯。”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停车场的边缘,在往外几步,就是车流不息的马路。厉霆爵应了一声,停下来错开一步,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里人多,打车也容易,你先打车走。”他往马路上示意了一眼,“早点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啊?”这不是安全不安全的问题!
而是——前一秒他们还在聊着暗杀之类的话题,下一秒他就自若得宛如刚进行完聚餐,送到她路边还叮嘱她早点回家?
这像话吗?
“不是……你等等!”她一把抓住要转身离开的人,“那你呢?”是分开跑路还是什么打算?
“我的车在这里。”厉霆爵目光淡淡地环视了一圈,“只要我离开,剩下的那些就会跟过来。”他没办法在这混乱的现场分辨暗藏的人,只能以这种方式主动出击。
“等等等等!”手上的力道紧了紧,祝暖抓住自以为解释清楚的人,“你的意思是,你还要去对付那些人,让我丢下你先回家?!”
她突然被气炸了。
也顾不上礼貌不礼貌、妥帖不妥帖的了——
“钥匙呢!”询问的同时她直接上了手,从他的口袋里挖出了车钥匙,“我来开!”
………
活动了一下已经恢复,运动自如的右脚踝,祝暖一脚踩下油门。
在车子驶上主道之前,她的大脑都是不怎么清醒的——愤怒占据了她每一根神经。
她记得厉霆爵刚开始好像是不同意的,态度好像还很强硬,好像还说了什么劝她……反正她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她很气。
她只知道,她没办法心安理得回家。
“你放心。”熟稔地操控着车身,她在车流中穿插前行,“宁城的路我比你熟,我开更合适。还有,我真的会开车,不会拖后腿。”
她专注着前路,时不时查看后视镜的情况,惟独没有看身边的人。
可她能感觉到身侧的眼神……
目光深深。
“……往车少的地方开。”这毕竟不是闲聊的时候,他沉吟了数秒,终究把话都咽了回去,只交代了这么一句。
“好。”
………
城区那边是感觉不到任何异样的。
直到车子开向郊区,往远郊的省际大道上驶,后面的“跟车”才被区分开来。这条路的分叉口极多,后面的车已经换了好几批,唯有两辆摩托,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
在路况多变的地方,摩托的确是最好的跟踪工具。
幸好,也只有两辆摩托。
“嘶!”
踩着黄灯冲过一个路口后,那两辆摩托闯着红灯又撵了上来,祝暖牙疼地抽了抽唇角。
“连红灯都闯……”她忿忿着评价,“背后的人有钱派杀手,没钱送杀手学一下交规?想你死的人就这么差钱?”
她一路被撵得有些烦了,狗皮膏药一样。
“……我不知道这次幕后是谁。”副驾驶上的人沉吟了一下,淡淡地回答。他放下手机,“往省际开,我们的人快赶过来了。”
“你不知道……?”这句话让祝暖愣了愣,双手把着方向盘,破天荒地往旁边看了一眼,“不是你家里派来的人吗?”
他说过,是家事。
副驾驶上的人勾了勾唇角。
快速掠过的光影里,他的笑容极浅极淡,且未达眼底。明明是被“追杀”的状态,他却给人一种无比的孤独和沉静。
他深思过后,噙着一抹自嘲说话:“我们家想我死的人不止一个。没有用枪,又做得这么明目张胆的,我真的不确定。”
“……”祝暖被噎了一下。
这句话中的信息量,瞬间剥夺了她说话的能力。
她先是震惊后怕:还有用枪的?你们家到底是一群什么人?!万一今天那个中年男人有枪呢?万一那个女人用的不是匕首是枪呢?不要命了吗?
但这种情绪只持续了几秒,她又开始难过,一种无以言喻的难过。
她知道被人盼望死亡是什么滋味,她尝过那种覆灭和绝望。上辈子想她死的人,是她的闺蜜。
……如果是家人呢?
终于,她清了清嗓子,再度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然后故作轻松地开口——
“喂,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