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姜思柔的电话后,祝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
补觉。
她知道就算什么都不说,姜思柔也总有办法找过来。挂电话这种事,除了给对方添点堵,并没有实际性的作用。
在姜思柔到来之前,她必须补足精力,积聚脑力,确保……干掉对方!
………
周六的医院很安逸,没有查房和治疗,很适合睡眠。
和护士打过招呼,她便带上门,沉沉睡了过去。
最困倦最迷糊的时候,祝暖感觉有人在拍自己,隔着被子,手掌落在她肩膀的位置,力道很轻地拍了几下,问她要不要起来吃饭。
‘这就午饭了?’她想。
然后她迷迷糊糊地张口,在被子里嘟囔了一句:“不吃。”
“什么?”床畔的人应该是没听清她的话,弯下腰来,去掀她蒙在头上的被子,“你看看现在几点了,懒虫?”
他的声音低沉好听,带着戏谑和笑意,传入她的耳朵里。
……莫名安定。
安定到她压根不想睁开眼,可以肆意放任自己的困倦。
“吃点东西再睡?”可身侧的人却没就此放过她,伸手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中午了。这么大的太阳,你也睡得着?”
“唔……”祝暖这才迷迷糊糊地抬头。
太困了,她只能睁开一条缝。视线模糊且没有锁定焦距,她只看到耀眼的光线,以及逆着光,那抹颀长高大的身影。
大部分的她还沉溺于“安定”之中,智商和理智都是未醒的。
“……不要吵。”她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直接把那只手拉过来,盖在了自己眼睛上,“这样就不亮了……”
微凉的指节,带着浅浅的送木香。她听到那木香的主人似叹了口气。
她不自觉地弯了唇角,伴着香气睡了过去……
………
再度醒来的时候,祝暖已补足了睡眠。
病房里的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拉上的,周围的光线略有昏暗。房间里很静,只有病床的另一侧,有笔尖和纸张摩挲,发出的“沙沙沙”声音。
谁?
祝暖疑惑地转头,看到了坐在椅子里,正低头画什么的张工。
“……”卧槽?!
她愣了一下,猛地从**翻坐起来,死死地盯着对方的手:“你什么时候来的?”这瞬间的震愕太大,她甚至忘了一个实习生该有的伪装。
“啪!”
张工显然也被她的动静吓了一跳,铅笔抖了一下,笔尖一下子就折断了。
“你醒了啊?看你在睡觉,我把你的设计稿做了修改。”但他很快回过神来,表情也是一派自然,“不合理的地方我圈了出来,做了批注,回头你可以看看。”
他一边说话,一边起身拉开窗帘。再回过头来时,脸上有了明显的局促。
“……”看到他局促,祝暖的脸色都要灰了。
“我睡着的时候可能不太清楚。”她抢在对方之前开口,“如果有冒犯的,我很抱歉。请您一定不要放在心上!”
她的心情有点糟,说不清是懊悔还是失落。
“啊?”张工愣了两秒,才接下她的话,“周六日睡个懒觉很正常,我实习的时候,偶尔会睡一整天。”他顿了顿,态度比早上和缓了许多,“赵工的话我听进去了,昨天的事我有责任。昨天晚上,我确实不应该先走。我没有因为你是实习生就苛待你的想法,让你一个人留下,也是想给你更多的发展空间,赵工说得对,你是有能力的……”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但因为是实打实的理工男,他并不太擅长叙述,所以很多话都是颠来复去说好几遍。
祝暖也是听了许久,总算明白了他的来意:他是来道歉的。
“没关系。”她没什么兴致,也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昨天的事是意外,我对您没意见,依旧会好好跟您学东西。”
张工这才放心了点,又指点了几个专业性的问题,然后告辞离开。
祝暖洗了把脸,无力地坐在**。
床头柜上摆着一盒起司蛋糕,怎么看也像“道歉礼物”,她搜遍了整个房间,也没有第二个人来过的证据。她再也不想在医院睡觉了。
………
梁一睿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我来看我姐!”远远的,就能听到他在护士台打招呼的声音,接着他拎着两个保温桶晃**着进了门,“你是真不知道,倒地铁有多不容易……你是表面病人,我是真正受难的人。”
祝暖看了眼墙上的时间,幽幽地开口:“这就是你两点才把午饭送过来的原因?”
她一腔的郁闷,仿佛突然找到了一个名正言顺的宣泄点,而且正好还来了个皮糙肉厚的出气筒。
“我说……”她回过头去,正打算说什么,却发现出气筒往沙发上一坐,拧开一个保温桶,自己先吃上了。在她愣神的时候,梁一睿已咕噜咕噜灌了小半桶汤。
祝暖简直要气笑:“你是来送饭?还是来吃饭给我看?”
“我也没吃啊。”梁一睿委屈得理直气壮,“姐,我长身体呢,这个不吃就浪费了!你也不想看我吃泡面的,对吧?”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
祝暖一根根地掰着手指,把指节弄得咔哒作响,一步步走过去:“这不是你泡不泡面的问题,而是……我、吃、什、么?”
午后的阳光正好从她后面照进来,她能看到自己拉长的影子,一点点投射到梁一睿的身上。她看到被影子遮脸的梁一睿往上缩了缩,眼里闪过惊恐,看起来特别弱小无助。
幸好,他说出了一句堪比“刀下留人”的话——
“你一整个双层蛋糕都不够吃吗?”
“你怎么知道有蛋糕?”祝暖一愣:还是双层?那个盒子她没打开过,连她都不知道是双层。
“哥给你留的啊……”梁一睿又往上缩了缩,“他说叫不醒你,只能留点吃的给你。我本来不想来的,但是我妈催着我,我一想路上也没吃饭的地方,就索性拎到你这里吃……唉,你别打我别打我!”
“谁打你了?”祝暖往后退了一步,她压根就没动。
“你气得脸都红了,一看就是要揍我的样子!”
“啪!”
这回真的是一掌扇了上去。
“吃你的!”在他的身上拍了一下,又不轻不重地补了一脚,她低喝出声,“有的吃就不错了,废话那么多!”
做完这些,她才去床头柜那边拆蛋糕,刚才的阴霾一扫而光。
她想——
真的是怎么吃都吃不完。
半梦半醒间的事做就做了,反正她睡得挺香。
还有,原来理工男“道歉”是不带礼物的。
……
“我能吃点吗?”捧着保温桶的人问。
“你想吃吗?”祝暖同样没动那个蛋糕,只是笑嘻嘻地盯着看。听到身后的询问,她回过头,语气似很真诚。
于是她看到了一张青春洋溢,点头如捣蒜的年轻脸庞,以及那双满满渴望的单纯双眸。
“想!”梁单纯应声。
“那你使劲想。”祝真诚鼓励了一句,已经把头扭了回去。
………
下午三点。
当饥饿占据高地,祝暖才分了那个蛋糕,赏赐给梁一睿大半。梁一睿在谢主隆恩的欢喜之余,聊起职业生涯的进展,夸下海口以后赢到的奖金也分她一半。
祝暖很“感动”,然后“顺便”把比例谈到了64开,她6梁一睿4。
梁一睿在哀嚎中又抢了她一块蛋糕。
就在一片笑闹之中,病房的门被叩响。
“叩叩!”
接着,一片寂静之中,挎着一个小包的姜思柔出现在门口,小声地询问:“我可以进来吗?”
祝暖的神色一凛。
零点一秒的迟滞之后,她便敛神,沉下心来:来了。她要等的,终于来了。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
“你来干什么!”梁一睿直接蹦了起来,一副干架的姿态冲过去,把姜思柔逼退了好几步,“这里不欢迎你!”
“我找暖暖。”大半个身体都退出了门外,姜思柔克制着对梁一睿的排斥和鄙夷,不敢明目张胆硬碰硬,“你可以先回避一下吗?”
“凭什么!”梁斗鸡又要上线。
祝暖清了清嗓子,没让梁一睿把人赶跑。
“隔壁房间是空的,你把蛋糕带上,去隔壁慢慢吃。”当着姜思柔的面,她把梁一睿招呼过来,像对待亲弟弟一样温和,“乖。”
然后她才转向门口,冷声道:“你进来吧。”
她就是要让姜思柔先搞清楚一件事:不管梁一睿的出身如何,在这里,j他都是她祝暖的家人,轮不到一个“外人”来轻贱!
“……”门口,姜思柔咬着下唇走进来,面上失了血色。
“有事你大声喊。”门内,梁一睿使了个眼色,用口型嘱咐了这么一句。然后他故意擦着姜思柔的肩膀过去,把人撞开几步,“哼!”
祝暖目送着他的背影,轻笑着摇了摇头:幼稚!
但看到姜思柔眼底的怨愤时,她又迅速把笑意收敛了下去:“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问了很多人。”姜思柔努了努唇,揉着被撞疼的肩膀,表情有些不虞,她努力掩饰着情绪,语气平静地继续,“后来打听到你在医院,就过来看看你。”
“……”看看你?
祝暖没有接话,眼底跃上嗤讽的凉意。她扫过姜思柔空空如也的双手——看什么看?探病不带礼物,一律按不怀好意处理。
“暖暖我……”
“我和姜小姐已经不是朋友了,你还是叫我祝暖比较好。”她提醒,打断对面惺惺作态的发言,“这个病房虽然不是VIP,但私密性挺好,有话不妨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