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下伸得理所当然、娴熟顺畅,完全是居高临下,把他当助理用的架势。

“你!”这样的下马威,果然瞬间就让卢嘉宇脸色不虞。

他不忿地往前一步,想要说什么,却还是忍住了。最后他还是退回去,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纸笔,丢到了她的床面上。

一般在设计期间,很多设计师都有随身携带稿纸和铅笔的习惯,卢嘉宇也不例外。祝暖翻了翻,发现他第一张的草稿上,还画着一些未完成的设计简图。

这倒是有意思——

昨晚出那么大的事,他还有心情画图?心态那么好?

“你画你的,看我的做什么?”卢嘉宇不高兴地把第一张抽了回去,“抓紧点时间。不要因为你一个大小姐出点事,就让别人陪着浪费时间。”

“……”祝暖蹙了蹙眉。

她想过卢嘉宇的很多反应:掩饰、否认、气急败坏,或者索性和她撕破脸,说一些不知悔改的狠话……但眼前的事实呢?

怎么说呢……

概括一下,就是:竟然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如局外人一般淡定。

“出点事?”于是,祝暖低喃着这个词,抬头朝他看过去。她的目光和声音都冷了下来,“卢嘉宇,你知道我昨晚出的是什么事吗?”

然后,不待对方回答,她自行继续——

“昨晚追我的,都是戴着口罩帽子,把脸捂得严严实实的男人。他们并不是酒后闹事,我也不是无辜受牵累,他们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

“十来个男人,带着绳子和照相机,在那个没有人来的地方……我要是没有从楼上跳下来,你觉得我会出什么事?”

……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一直注意着卢嘉宇的反应。

她眼看着他的脸色变得愕然,变得震惊,最后又闷声闷气吐出一句:“……你们家是得罪什么人了吧。你可以告诉你爸爸,也可以报警。”

祝暖轻嗤。

“既然你没有基本的同理心,那我们聊个简单的问题。”她活动了一下指节,铺开白色的稿纸,“昨天晚上那些人,他们是怎么知道我在那里的?”

顿了顿,她提醒,“知道我在那里的,只有你和张工两个人。这么巧,张工一走,那些人就‘赶’过来了。”

……从时间线上来说,谁报的信,不言而喻。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我?!”卢嘉宇怔了怔,陡然反应过来。他变了脸色,出离地愤怒,“我再讨厌你,也不会找人强bao你!我不是那种卑鄙的人!你搞清楚,是你一直找麻烦,我们才是一直是退让的那方!你别想……”

他的怒吼很大声,惊动了外面的护士,护士开门进来查看时,他才噤了声。

“……你不要太过分!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他涨红着脸,咬牙切齿地压低了嗓音。

祝暖没打断。

她耐心听着卢嘉宇吼完,发泄完,观察完他的一举一动,暗暗蹙了蹙眉:“那你把我的位置透露给谁了?”看卢嘉宇的反应不是作假,他确实不知道这件事。

原本她还疑惑着,他们是怎么“三方合作、和谐共处”的?现在看来,事实反而更简单。

“你有完没完?我为什么要透露你的……”卢嘉宇脱口而出,但这回话到一半,他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骤然呆立当场。

他的脑中不由浮现起昨天傍晚的对话——

‘我今天新学了几道菜,想给你尝尝……’

‘你下班了吗?祝暖她、她在哪儿啊?’

……

这个陡然跃入脑海的细节,让他的脸色一白,额前迅速渗出一层冷汗。

“你透露给谁了?”祝暖光看他的反应,就猜到了大半,“姜思柔?”

“不可能!思柔昨晚和我在一起,哪也没去!”一听到这个名字,卢嘉宇就像被点着的炸药桶一样,完全失了方寸,“她是那么单纯一个人,不可能做那种事!”

“单纯?”这真是本年度最大的笑话,“你是天真还是蠢。我可以实话告诉你,昨晚那件事的幕后主使姓王,和姜思柔关系匪浅。只是他急于找我麻烦做什么?让我想想,他还提到药的事……除非那个药,是姜思柔下的。”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始终停在卢嘉宇的脸上:“……看来下药的事你知道。”

她目睹了卢嘉宇所有的表情变化,看到了他的仓惶和失态,也确定了自己的猜想。至此,事情在她这里,算是理清了——

姜思柔下的药,被她无意中发现后,王老板出的人,来“封她的口”。

事情闹大后,吴雅秋顶的罪。

至于卢嘉宇……

充其量也就是个工具人。

想到这里,她再看向眼前这个彷徨无措的人,不禁多了丝怜悯。

“她不是这样的人!”卢嘉宇憋了半天,也只憋出来这么一句,“你等着,我会证明给你看!”

祝暖抬手,做出了个“请便”的姿势,下一秒,就看到对方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她没想挽留对方,毕竟把人留下来的价值,就是想问几句话,探查一下事情的真相。现在话问完了,卢嘉宇是去是留作用不大。

眼下,走明路的话,还缺少点证据……

她惆怅了半晌,叹了口气,拿起纸笔写写画画。直到大概一个小时后,她的手机才突然响起。

“你跟嘉宇哥胡说八道了什么?”电话一通,对面便传来姜思柔带着哭腔,又气急败坏的声音,“这样故意挑拨我们,有意思吗!”

祝暖想了想:“……挺有意思的。”

她刚才愁了半天,现在突然意识到:证据可能要送上门了。

“姜思柔,那些药盒和吸管上有你的指纹吗?”她问,“如果我现在把它们交给警方,能不能还你妈妈清白?”

“……”对面的声音一滞。

原本的控诉、理直气壮,在听到这句话后转为哑然,姜思柔在对面憋了半天,也只憋出来一句:“……你在哪儿?”

“你猜。”祝暖失笑,“或者,你再问问卢嘉宇啊?”

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她想做的很简单——

把姜思柔逼入绝境。

然后,要么暴露出证据,要么给出她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