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父打算跟周爷爷多在老家住几天，慧宁却没那个耐心。又或者她是没了在家里居住的心情。
似乎周围的人都在指指点点她的单身生活，爷爷奶奶偶尔的长叹，父母的试探，似乎都在说：你怎么能不结婚呢？哪怕是二婚，哪怕是复婚跟李元亮凑合过？
一个三十多岁不结婚的女人，似乎可以成为任何人的谈资。就连朱强这个亲姐夫，也能当着她姐的面对她多加指点。甚至周慧兰没觉得他说的话有什么不对。
慧宁开车到长流县，脑子一热，车子转弯去了泉阳县。
泉阳县离长流县有二百里地，而且路况堪忧。
车子晃悠了一路，还被树枝墙皮剐蹭了好几处伤痕。饶是如此，慧宁到了泉阳县的时候，天也已经黑了。
宋沐接到电话的时候，刚刚洗过澡，“怎么样？大老板，现在忙完了？”
慧宁静默片刻，声音沙哑道：“我在泉阳县。”
后者呼吸一滞，“你怎么了？”李元亮欺负你了？
“不是。”慧宁压下泪意，“你们县城真穷，连个旅店都没有！”
还真有一个，不过他觉得周慧宁肯定不会住进去的。
“你在哪儿呢？我去接你？”
“嗯。”慧宁落下车窗，看了下周围的建筑。
“我就看见一片平房。”
“……”杀人诛心。
“你开的哪辆车？我去接你。”
“……我那辆奔驰。”
宋沐默：“大老板，你来这一趟，不会让我给你报销修车费吧？”
“不用。”
宋沐都没来得及换衣服，套着睡衣睡裤就出了门。
慧宁见着宋沐才后悔，可又不能说实话，便道：“京市传出风声来了，说是明年八成要拆迁，我突发奇想，过来看看。”
见她眼睛不红，脸蛋也算干净，宋沐便没再追问什么，“你来也该提前打声招呼啊！”
宋沐启动车子，“你跟着我，今天晚上先去我那睡一晚上，其他事明天再说吧！”
慧宁也没拒绝，启动车子跟上宋沐。
等到了单位大院，慧宁看着老旧的筒子楼家属院，有点迟疑。
宋沐一个人，没老婆没孩子，最多也就分个一室一厅吧？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回头别人还不定怎么说呢！
看出她的想法，后者低笑一声，“你想什么呢，你住我那，我去隔壁老李那凑合一宿。”
慧宁抿唇，这才略略一点头，下车跟着宋沐去了他的小房子里。
宋沐确实是住在一室一厅的小房子里，统共不过三十平米。这是他主动跟一个下级换的房子，对方当初跟他住上下楼。
那个副处家里两个老人，两个孩子，两口子是重组家庭。
两口子天天吵架，偶尔还会摔板凳砸椅子，宋沐在他那个两室一厅的房子里住得苦不堪言。
最后没辙，他找对方谈了一次这事儿，然后换了房子。他没别的要求，只有一个：你们家的家庭矛盾别再吵到我耳朵里。
上级加人情，这事儿定的特别快，对方搬家之后，吵架都是关紧门压低声音。偶尔有一次爆发，宋沐在楼上跺跺脚，他们的声音就又压了下去。
慧宁跟着宋沐上楼，男人问她：“你什么时候出发的？吃饭了没？”
“没。”中午就没吃，肚子饿都被那些负面情绪给遮掩了。
“我给你煮点面得了，再打两个荷包蛋。”
慧宁低声感激：“谢谢。”
两人走到二楼，楼梯口的房门正好打开，留着及肩长发的女人拎着垃圾袋子出来。她一个甩手，差点扔到宋沐身上。
宋沐护着慧宁避开，“干什么这是！”
楼道里不算脏乱，可也不算干净，宋沐拧眉道：“这垃圾能这么扔？”
那垃圾袋还牢牢握在那女人手里，对方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没，没打算扔，我放这儿明天带下去。”
“过段时间天热了该有苍蝇了，嫂子你注意点吧。”以后每家轮流打扫楼梯，明天他就要把这个指令发出来。
“……”
不等对方开口，宋沐就拉着慧宁去了楼上。
宋沐的小房子还挺干净，里面的摆设也简单。厨房里有个煤炉子，碗盘都放在碗橱里。
客厅里是木质沙发，茶几上放着电话机和收音机。
三十平的小房子，让他住得宽敞明亮。
宋沐让慧宁在沙发上坐一会，自己则是去了厨房煮面。
慧宁坐在沙发上，捂着空得有些疼痛的胃，拿出手机给周城打了个电话。
“我在泉阳县，你今天去我那住一晚上吧，我怕暖暖洋洋俩人害怕。”
虽然有保姆有司机，可慧宁还是忍不住担心。
“怎么突然去泉阳了？”周城拧眉，“慧宁，你做什么事，都要想清楚。”
慧宁抿唇，心里再次翻涌出那股怨愤，声音不高却带着激烈的愤懑：“我还是小学生吗？你们对我的态度比对孩子还要严格！”
对面的周城被妹妹这突如其来的怒吓了一跳，他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
宋沐端着面出来，慧宁低声道：“就这样吧，明天再联系。”
宋沐把面端给她，“尝尝吧，我现在的手艺可是一流。”
慧宁埋头吃着，眼泪忽然就落进了面碗里。
“谢谢。”
“不用客气。”宋沐有心问她是不是李元亮又惹她生气了，可又怕她会更伤心。
宋沐抽了纸给慧宁，“擦擦，别把鼻涕也吃到了肚子里。”
“……”慧宁抬眼，微红着眼睛瞪他一眼，接了纸擦眼泪。
直到碗里的面见了底，两个煎蛋也下了肚，情绪才缓和下来，她也越发后悔自己这次冲动了。
宋沐从房间里出来，慧宁已经收了碗筷，他这才问：“你跟李元亮吵架了？”
俩人还隔着几个十万八千里呢，也能吵起来？
慧宁道：“跟家里人拌了几句嘴，又不想回京市，脑子一热就来你这了，是想着看看这边盖厂子合不合适，顺便散个心。”
她这么说，宋沐肚子里的疑问便憋在心里吐不出来了。
“没事儿就好。你今天晚上就在这住吧，床单枕巾都是刚刚换的。”
慧宁抬眼，欲言又止。
宋沐笑了一下，“我就在隔壁，你晚上要是有事，喊一声就行。”
“谢谢。”她声音不高，却是由衷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