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逸群金鱼眼一鼓:“是的是的,我越来越体会到高作家研究中医、宣扬中医的伟大作用了。现在年轻人太需要普及中医文化了!我们系里一个大二学生悄悄问我:方教授,我最近老是身上痒,看了医生吃了药也不管用,这是不是小说里讲的那种‘七年之痒’啊?嗯?我瞠目而望,忍住没笑出声来,问道你结婚了吗?他说我才大二,哪能呢?我说那你不用担心,你得不上这个病。”

司马宁噗的一声把一口茶水喷了出去,捂着肚子笑。两个女生笑得花枝乱颤,吴唯笑过后指着方逸群说:“你编的吧?大学生还有闹这笑话的?”

方逸群笑道:“绝对没有一句假话,这学生还是个学习用功的好娃。我带过几次写生课,人家才会跟我讲这么私密的话题。”

开心地大吃畅饮,眼见得两瓶茅台见底了,方逸群让吕梁再取酒时被高亦健阻止:“适可而止,刚说了不能滥饮无度。”

“酒要喝好,不醉不归啊!”

“我看都好了。把谁喝趴下那不叫好,恰到好处才叫好。”

司马宁也拦住吕梁不让再取酒,方逸群这才作罢,对吕梁说:“那就再来几瓶啤酒漱漱口。”

散场时,方逸群已有几分醉意,高亦健让吕梁找代驾先把方逸群送回基地,再送两位女同学回校,然后才叫代驾开吴唯的车,送他们三人回家。

天气渐凉,三公这个院子人气是越来越旺,除了一些城里的病人慕名找来,山里的修行者、山居者遇有病患也找到臭椿坪来求医。善云、素灵、善圆等山人也常来,修建百草堂的计划开始推进,院子西南角上已经堆起了一些砖瓦、木材和竹子等建筑材料。

素灵和善圆不仅是三公的病人,也是为百草堂炮制中草药的帮手,采药、晾晒、切碾、蒸煮、抟药丸等都能熟练地操作。

上了臭椿坪,老远就看见院门大开着,走进院里看见屋门也开着,屋里有人说话。高亦健心知热心于百草堂的善云可能在。向堂屋望去,只见善云端坐在高方凳上,她显然不是来看病的,面带笑意正和三公说着什么。此时不宜打扰,高亦健便坐在门口长凳上,拿起《黄帝内经》心不在焉地翻着,留神听着屋里三公和善云关于诊治的讨论,只隔着六七步远,对话声听得清清楚楚。

善云说:“前天,一位女居士来庵里还愿,下午斋饭后突然发烧几近昏迷,住持允许一位女居士相陪暂住尼房,传我前去诊病。

我查看发现有抽搐、惊厥、呼吸困难等症状,开了一个小方,因为若是下山进城抓药当天回不来,手边现有葛根、麻黄、桂枝等,便配了一剂葛根汤,至夜烧有所退,但昨晚出现复烧且头晕无力,看来一时还下不了山。请教三公,我辨病和用方有问题吗?接下来如何更方?”

三公问:“症状如何?”

善云说:“发热恶寒,头痛无汗,颈部脊背强疼,脉浮紧而数。我觉得是太阳病风寒在表,应该用葛根汤。但她又有头晕、口苦、厌食症状,似兼有少阳病,故而今早葛根汤里加了柴胡与黄芩,不知是否妥当?”

三公点头道:“思虑周全。你说的这位居士多大年纪?”

“近六十岁。”

三公说:“你的判断和用药都没有问题。今晚注意观察,若是还反复发烧,你要仔细观察病人小腿和脚踝部位有没有发红发烫,若有那就是丹毒病,可用荆防败毒散驱之。”

“多谢三公指教,我赶紧回去查看病人情况。”善云起身向三公行礼告别,走到门口看到高亦健,合掌致意后便匆匆离去。

三公唤道:“高记者,你进来坐嘛!”

此时高亦健看见素灵刚步入小院,和正要出门的善云迎面相遇,二人相视一笑,一个合掌一个抱拳打过招呼。素灵挎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的大概是她新采的药材,便对三公说道:“素灵来了,定是找您求医。我就在二堂聆听即好。”

见素灵已经进来,三公笑着指指高亦健不再说话。素灵向高亦健抱拳致礼后向三公行礼,然后把装药材的竹篮放在门口。素灵、善云和善圆但凡采到好药材都会送到三公这儿来,就连如真法师采到的珍贵的兰茸参、野山参也都交给三公,由三公炮制后用于救治急重病人。

素灵今天来是约好的,最近三公在为她治疗脸上的疮疤。素灵对三公道声“福生无量天尊”后,在善云刚坐过的方凳上坐下来,不等三公问就说道:“这几天脸上疮疤有痒痛的感觉,夜间敷药后感觉最为明显。”

三公仔细看了看素灵脸上的疮疤:“嗯,是有变化,疮体颜色淡了些许,边缘清晰,中间这一根触须是毒体的生命树,现在塌下来没有了活力,说明整个毒体根基已被摧毁。再过不久,可能这块害了你多年的毒蛛疤就要脱落,然后去腐生肌,皮肤焕新,你的面孔就能恢复如常了。”

素灵再次向三公道福,泪水溢出眼眶,流到疮疤上,说道:“谢谢三公!对素灵而言,这是再生之德、再造之恩。”

三公摆手道:“别,这可不能谢我,这是你师父的功德,她用重楼的手法实在高明。我都不敢想,对一个跨时多年的旧疮疤,用重楼一药如何能撼动?如何拔除狼蛛的剧毒?看过你师父留下的丸药我才知道,她巧用威灵仙为臣药,并佐以祛毒硬药黄鼠狼力拔毒根,你师父在制丸方面造诣深厚啊!”

三公把一包丸药交给素灵:“这是按你师父的配方制作的,你师父再来南山时要让她详细看看疮疤变化,请她指点一下用药上要怎样化裁。”

素灵点头向三公致谢,然后把竹篮提到院子里整理她新采的药草,高亦健帮着拾掇。有五六块重楼根茎、一把柴胡,还有一束没见过的植物,一尺多高的茎秆,开着淡黄色的花,下面连着一团团手掌样的根茎,伸着五六根手指,像婴儿的小手,细嫩粉白,看来也是一种根茎类药材。

“这是什么药材?长得这么奇怪,像手掌一样。”

素灵说:“不奇怪啊,它本来就叫手掌参嘛。”

“手掌参?也是一种人参吗?”

“它倒不像人参那么贵重,但也是滋补强身、补脾润肺的良药。”

“这是你昨天采的吗?”

“对,昨天我去采重楼,碰上一窝手掌参,长得特别旺,药性肯定足,我就采下了。”

素灵为给父亲治病常年采药,对中草药的习性功效已然熟知,正所谓久病成医。高亦健问道:“你父亲身体怎么样?现在一直是三公在治疗吗?”

说到父亲,素灵脸上现出欣慰之色:“是啊,多亏了三公大夫,没想到我父亲本想上山了结的,反而又活过来了,现在不喊疼了,还整天在地里干这干那的。”

不知三公啥时候出来了,站在身后朗声一笑:“我可不能贪功,给素灵父亲治病主要是靠素灵的师父,我只是最近才帮着按方配个药什么的。”看到高亦健一边说话一边在本子上记笔记,三公赞道:“高记者啊,中医能让你如此着迷,那说明中医已经走进你的生命,并改变了你的生活,你肯定会得到中医的福报。”

高亦健说:“这些中医连带起来的人和事在书本上哪里见得到?在三公这里能见识到这么多精彩的人生故事,对我来说,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福报。”

看高亦健兴奋而喜悦的样子,三公也是满面春色,口气神秘地说:“后天还有一件更精彩的事情,你想去的话要下点儿苦,天一亮就要赶路,去药王谷。七儿谷,过去叫药王谷。”

“药王谷?那太好了!”高亦健兴奋不已,“能到南山药库里走一遭,能去追寻药王孙思邈的仙风,那是人生一大快事啊!太好了!”

三公说道:“一天来回要走七八十里山路,你这个城里人吃得消吗?”

“没问题!我明晚就住您这儿,天亮一同出发。”高亦健心想:三公比自己大一轮呢,怎能连年近古稀的老人都比不过?

三公道:“如真法师约我一起去采药。如真法师说他在药王谷的一条峡谷里发现了一些奇药,这条峡谷人迹罕至,头几年他就去过,一直留意保护那些珍稀本草,这次是应了善云的恳求去采撷几味珍贵药材。”

高亦健连连点头。三公对素灵说:“你这几天就安心照顾老人,以后有机会去。”

3

出门时天刚微微亮,走了个把钟头就到了三叠岩,山道在这里拐了个急弯,似乎走到了一群山脉的尽头。脚下的岩层**在外,整齐地向着一个方向倾斜,层层叠叠在此收拢。再往前的山脉就是另一番地貌不同的山系了,高海拔的山峰渐多,壑更深、谷更长,雾岚重重,植被丰茂,林深似海。

远远看见一个挺拔的身影在岩口上向他们挥手,高亦健挥手回应。

“如真法师从落云谷走到这儿有多远?”

“跟咱们差不多吧,所以在这儿碰头。从这儿开始还有二十多里才到药王谷,你要少说话、省着力气。”

高亦健点点头,紧跟三公的步子。接近山口时抬头望去,只见如真法师一身便装,扎着绑腿背着背篓,矫健而敏捷,转眼间已经攀缘在前方的山梁上了。高亦健知道法师在行路过程中还要做功课,自己和三公只要跟紧这个身影就好。

起伏的山岭间,云朵缓慢地飘浮着,从从容容地向深谷飘去。

当它飘过一座陡峭的山峰时,突然被峰刃撕裂,分成几缕,飘移中又被别的山峰撕开,渐渐变成稀薄的雾岚。

一入峡谷,眼前山高水长,但觉心情舒畅。高亦健问道:“三公,药王谷不是在太白山的一条峡谷里吗?怎么这里也叫药王谷?”

“你说的那个药王谷已经成为旅游景点,一年四季游人不绝,你还指望那里能有好药材吗?这条谷以前叫药王谷,称七儿谷是为了隐秘一点,免得太多的人进谷。”

高亦健点头表示有所悟。三公又说:“再说,药王孙思邈在南山修道多年,游走灵山秀谷,何限于一沟一壑?他采药施医行走过的地方就更多了,不光是咱们秦地内的南山,还有四川、河南、山西等地都留下了他的足迹,都有被称为药王谷的名胜景点。何处是真何处为假,不必深究。采药人知道要采到好药材,就要到那些人迹罕至的山谷里。”

高亦健点点头表示明白,怕三公受累,遂不再言语。

山道盘旋,时隐时现,松柏交错,遮崖蔽日。

正午时分到达七儿谷。一条水流颇大的溪流冲刷出一道颇为宽敞的河床,溪流两旁巨石错落,植被极其茂盛。三人在一块半间房大的平整如床的巨石上坐下歇息,喝水吃干粮。而后如真法师整理衣着,系紧绑腿,取出吊索,背上背篓,就要去九重崖采药了。他们在沟里的时间只有三四个钟头,下午之前必须返回。

“张大夫,您带着高老师好好观赏啊,让高老师好好看一下南山的药材库,识得百草才能笔下生辉,我就在上面。”如真法师说罢,指了指百步外一道险峻的山峰,跳下巨石,从河边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小径往上攀去。

高亦健抬头仰望,百步外一座危峰突兀,陡峭的山壁拔地而起,刀削般直立,峰顶似在云端。石壁上依稀可见一些峭立的孤石、凹陷的山洞,岩缝中有一丛丛苍劲的灌木和劲草,有一些不知名的鸟儿在洞口飞进飞出,鸣声苍凉,依稀可辨。

“师父,如真法师去峭壁上采什么药?”

“很多珍稀药材都长在悬崖峭壁上,今天法师要采的是金钗石斛、太白山参、灵芝和五灵脂。”

高亦健望着那座绝壁神往不已,三公说:“走,我们也去采药喽!”

跟随三公沿溪流往前,一路观赏一路寻药,奇花异草尽收眼底。

忽见三公在前挥手,高亦健疾步来到三公面前,只见三公笑眯眯地指着巨石上方崖缝里的几株植物。高亦健从一旁攀到近前细细打量——是几株生长在浓密的草丛中的极好看的植物,挺拔光滑,株高近二尺,掌形叶相围而生,绿油油的叶子纹路整齐秀美,每一片叶子都有一节长长的叶柄,正中伸出长长的花梗,举着一团鲜红色的浆果。周边有几丛茂密的灌木相围,不注意的话还真看不出来。

“人参!”高亦健惊呼一声,正待伸手去抚摸那艳丽的浆果,却被三公一把拉住:“等等。”三公用手中的白蜡木杆在那几株人参周边探了探,细听了一下,觉得没有啥动静才放开高亦健:“你知道人参花下常有什么东西藏着吗?”

高亦健立刻反应过来了:“是蛇吗?我以为那只是传说,真的有这回事啊?蛇为什么要守着人参?”

“人参的浆果好看又好吃,常有野鸡、斑鸠等鸟类来吃浆果,蛇藏在人参下面就可以捕食猎物。”三公拨开草丛,把人参苗的根部细细看了看,“这是秦岭北麓特有的小野山参,这几株山参应该有十来年了。如真法师说他来南山隐居头一年就发现了它们,他每年都来看看,有意让野草掩住不让人发现。”

高亦健在药材书上看到过,野生人参的生长对环境要求十分苛刻,植被、气候条件,以及空气、土壤、温度、光照等都要恰到好处,缺一不可。《神农本草经》记载:人参主补五脏,安精神,定魂魄,止惊悸,除邪气,明目,开心益智。自古以来人参就是药中之王,药工攀山越岭求之不得,秦岭小野山参更是参中极品,珍贵如金。

高亦健看三公并没有打算挖人参,便问:“那为什么不挖了它带回去制药?”

三公说:“野山参要十五年以上药性最好,再说只有在最需要时才能发挥它的作用,只要不被人偷采,让它生长在这里是最好的。”

亲见人参的喜悦还没有消散,三公又有新的发现:“看看这是什么?”攀上边坡的一个小平台,三公指着一丛两尺来高的秆茎壮硕的植物呼唤高亦健。

高亦健一眼就看到七片叶子上举着一枝红色花朵,兴奋地喊道:“七叶一枝花!”虽然已见过善圆采撷的本草和晒干的根茎,但还是第一次看到鲜活地生长在岩坡上的七叶一枝花。

三公笑道:“对,这就是七叶一枝花,也叫重楼、七叶莲。”

“我知道,这种本草太神奇了!”高亦健抚摸着紫红壮硕生机勃勃的秆茎和叶子,被这神奇的本草深深震撼着。张平阳媳妇患血癌,三公带着平阳上山采撷救了她的命。素灵父亲垂危之际,静修道人就是用这个制药丸救了罗父的命。还有医院已经不收治的癌晚期患者,三公以七叶一枝花为君药治疗缓解其凶险病象。近日又用此药为素灵治疗脸上的疮疤。这种本草的作用有多大?今天可以亲自采一株,可真是难得啊!

三公看高亦健兴奋的样子,说道:“这一丛先留着,才三年的新草,还没啥药力。”

“三年的还不行?要长几年才好?”

“能遇上七八年上十年的最好,通常能找到五年的就不错了。”

“它能治各种癌症吗?”

“其实,重楼的功效主要是祛毒消肿、治疗蛇虫咬伤,其次才是化瘤抗癌,对痈肿、淋喉痹等都有很好的疗效。民间说‘七叶一枝花,深山是我家,男的治疮疖,女的治奶花’,还有‘是疮不是疮,重楼解毒汤’‘七叶一枝花,百病一把抓’等说法,都是形容七叶一枝花用途广泛。”

高亦健望着面前的山崖,问道:“今天能见到善云说的那种仙草吗?”

三公笑道:“你倒是挺贪的哈,一会儿法师会带下来。不过想看生长中的仙草也有,跟我来。”说罢沿着溪流向前走了百多步,眼前出现一座陡峭的石崖,溪水从石崖顶上轰然跌下,形成一个小瀑布,高亦健马上感到水雾扑面而来。

三公从离溪流十来步远的地方攀上崖壁,高亦健紧随其后。这个位置坡度缓一些,有几块岩石次第向上,形成一个个石阶,两人手抓灌木枝,脚踩石阶,攀到两丈多高的一个石台上,再往上愈加陡峭。不过三公不再往上攀了,拉着高亦健站稳后,往靠近溪流的岩石缝端详,顷刻,满面带笑地说:“往那儿看。”

顺着三公所指望去,斜上方,靠近溪流的一块石板下有一片三尺大小的土台子,周边岩石生满青苔,台上泥土沃腴,长了几丛细长柔韧的兰草。兰草之中还有一种植物,一尺来高,一节一节的秆茎圆润如玉,是一种稍扁的圆柱形,粗如小指。细长的叶片对称,各依层向上,叶面上有丝丝缕缕的铁锈红色。上部微微回折弯曲,基部明显收窄。顶部开着一簇簇金黄色的小花,形似古代女性打理头发的簪子、钗一类的配饰,簪子是单支,钗为双股,这种石斛呈人字形生长,恰似一个完整的金钗,金钗石斛这个名字自然而然就属于它了。加之这个品种是石斛家族中最珍贵的一种,金钗石斛这个名字就越发显得神秘而尊贵了。

金钗石斛!这就是金钗石斛!终于看到它的神奇面容了!

离得很近,几乎伸手可及,高亦健闻到了幽幽花香。记得善云讲过,石斛喜欢生长在这种有瀑布的峭壁崖上,必须是一个恰好有水雾、光照足、季风流动的小环境,还要恰好有一片肥沃的适合石斛生长的腐根腐叶形成的岩土基质,才会有石斛落户。石斛生长得很慢,三年五载高不盈尺,风霜雨雪、云雾雷电,天地间的精华滋养着它,给它生命力。石斛种类很多,有着很多美丽的名字——金钗石斛、小美石斛、鼓槌石斛、铁皮石斛等等。作为治病养生的珍贵药材,石斛的历史非常悠久,《神农本草经》《本草纲目》等药典里都有记载。唐代流传的九大仙草之说,第一仙草就是石斛,然后依次是天山雪莲、百年人参、两甲首乌、一甲茯苓、深山灵芝、肉苁蓉、冬虫夏草、深海珍珠。

看高亦健入神地打量,三公拉住他:“站稳了,你可别被金钗石斛迷了神,摔下去可不得了。”

高亦健伸出手,想采一枝,却发现根本够不着,那一道光滑的岩石上没有任何可攀附的东西,只能隔崖观望了。三公说:“一会儿法师会采的,他知道哪些该采哪些该留。”

二人下到河道里,高亦健问:“我看药材典籍介绍,金钗石斛是南方热地生长的药材,为什么秦岭北麓这些高海拔的峭壁上会生长呢?”

三公也被高亦健的兴致感染,瞅准一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下来侃侃而谈:“南山之所以被称为中药材宝库,是因为这一带山脉地质复杂多变,植物丰富多样,有很多奇珍稀有物种。南山大多属海拔高的高寒地带,有的山峰顶上冰雪不化,但不出百步的山坳里却是地热活跃地带,温泉长流,形成近似亚热带气候的小环境。特定环境造就了南山上中草药品种多样,且有特别的性能,比如传承千年的蝎子七、盘龙七、骆驼七、金牛七、长虫七等,分布于海拔三千三百多米的高寒地带,其散寒疏风、活血补气、理气化痰、软坚散结、透骨止痛等功效是别的药材不能替代的。还有九死还魂草、节节草、龙胆草、回春草、锁阳、羊奶子,绝壁之上还有白灵芝、曼陀罗等,都是南山独有的奇药。”

三公一边说一边采一些名叫 “七儿”的草药,远远可望见如真法师挂在绝壁上的身影,高亦健沿着溪流继续往前探进。

置身于峡谷中才明白这条峡谷为什么叫七儿谷了,河道里、两岸岩坡上,都被各种叫“七儿”的草药占领了,更高处的岩石丛、峭壁上生长着著名的秦岭八宝——药王茶、黑枸杞、太白米、金丝带、菊三七、羊角参、黑洋参、手掌参。高亦健在本草的海洋里慢慢穿行,打量着、抚摸着各种奇异的药草。

总是牵绊人腿脚的这种植物叫飞天蜈蚣,这是一种藤本植物,茎秆借气根攀缘于石上或树上,枝条直立,节上生根。叶片呈长披针形,二列互生,前端长尖,叶子顶部有结节,全肉穗花序,顶生或腋生一串串红色浆果,细长的叶子像一只只跃跃欲动的蜈蚣。这是一种消肿止痛的草药,是治跌打损伤、痈肿疮毒、眼生翳膜,以及接骨、治痨伤的良药。

这种本草颜值高,身子修长,叶子肥硕,开着秀丽的小白花,根茎却是鲜亮的朱红,有点儿大家闺秀的样子。它叫朱砂七,别名黄药子、朱砂莲,是藜科植物金线草的块根,因其根茎呈朱砂色,故得此名。春秋采挖,除去须根,洗净,切片晒干备用,或用蜂蜜炙或醋炒用。味苦,性凉,有小毒。朱砂七具有活血止血、理气止痛、清热解毒的功效。

这种就叫葫芦七,是植物中的高个子,半人多高,根茎短粗,根须细长,茎直立,有纵纹。基生叶肾形,排列成总状,总梗下有卵形带齿的一片苞叶,开黄色舌状花。葫芦七是菊科家族的一员,具有理气活血、止痛、止咳祛痰的功效,治跌打损伤、劳伤、腰腿痛、咳嗽气喘、百日咳、肺痈咯血。

这是金毛七,是一种多年生草本,半人多高,全体有短腺毛,随着一年年生长,腺毛渐渐褪去。根茎粗壮,为不规则条形,须根繁密。基生叶为出羽状复叶,小叶卵形或宽卵形,长两厘米左右,前端渐尖,基部心形,边缘有重锯齿,下面只沿脉有短毛,是治疗伤风感冒偏头疼的良药。

艳丽不过桃儿七,长叶婀娜多姿,粉红花朵,花瓣薄如蝉翼。

其根茎、须根、果实均可入药。根茎能除风湿、利气血、通筋、止咳,果能生津益胃、健脾理气、止咳化痰,还具有活血止痛、祛风除湿的功效,用于治疗脘腹疼痛、日常跌打损伤,亦可用于治疗风湿痹痛、关节酸痛等。

这种叫透骨草,叶披针形,先端渐尖,边缘有钝齿,雌雄同株,雄花在上,雌花在下,小小的白色花瓣清丽可爱。这是一种活血妙药,味辛,微苦,性微寒,入肝、肾、**经,治疗红伤效果极好,还能利湿通淋、清热解毒、散瘀消肿,适用于热淋、石淋、跌打损伤。

这种难看的家伙叫老龙皮,为牛皮叶科植物肺衣,全年可采。

衣体凹凸不平,呈网状,边缘分裂,裂片鹿角状,性平,气微,味淡,以叶状体入药。别看它其貌不扬,它具有利水消肿、治烫伤等功效;不要嫌它丑,它可是消食健脾的良药。

这种长在小路边植物缝里的不起眼的小植物叫紫花地丁,是一种多年生草本,具有清热解毒、凉血消肿的功效,用于治疗黄疸内热、咽喉肿痛、疮毒。它的顽强的生命力本身就证明了药性,哪怕在只有指甲缝大的一点石缝里也能扎下根来,生长成蓬勃的一团。

紫色的小花总在开,如此娇弱的身子竟然不怕严冬和干旱,一经春风又蓬勃地再活一世。

仙鹤草,全株长满白色长毛,根茎短,常生一个或数个根芽,茎直立,羽状复叶互生,总状花序顶生。花萼呈倒圆锥形,花瓣黄色,萼筒于果熟时增厚,下垂,顶端有一轮直立钩刺,极似仙鹤头部。不名贵,不难找,崖畔路边大片大片生长,却是治癌良药。性平,味苦、涩,归心经、肝经。

千里光,别名千里及、九里明、一扫光,为菊科千里光属植物千里光的干燥地上部分,杏形叶片,黄色花朵,全草入药。味苦、辛,性寒,有小毒,归肺经、肝经,具有清热解毒、凉血消肿、清肝明目等功效。

这种开着艳丽花朵的本草就是家喻户晓的板蓝根,成双成对地开卷筒花,一枝枝临风而立,热烈而艳丽,它的根茎就是板蓝根,味苦,性寒,归心经、胃经,具有清热解毒、凉血利咽的功效,是治疗外感发热的良药。

那是什么?“头顶一颗珠”!

终于看到它的倩影了!高亦健几步奔到溪水边,对岸半人多高的石台上有一丛颜值极高的植物,叶片大而圆,每一株都顶着一颗圆球形浆果。这些晶润可爱的浆果,有的艳红,有的呈黑紫色,散发着神秘的光泽,将整个植株衬托得好似一位披着头纱顶着宝石的新娘,这就是“头顶一颗珠”的来历吧。“头顶一颗珠”也是闻名遐迩的“太白七药”之一,对治疗脑震**后遗症、失眠等有独特的疗效,还具有活血止血、消肿止痛、祛风除湿的功效,并适用于高血压、神经衰弱、眩晕头痛、跌打摔伤等病症。

以前在来南山各峪口游玩时就注意到了,几乎每一条山谷里都有很多被称为“七药”的草药。李时珍《本草纲目》里有对“七药”的记述,民间把功效强的草药叫奇药。奇药、七药就这么流传下来了。有的是依据药草的特性起名,如“三七”“人头七”“朱砂七”等,这些七药被赋予了许多形象生动的名字。诸如具有清热解毒作用的“重楼”叫“螺丝七”;南山特生的“流苏虾脊兰”

叫“马牙七”;治疗肺结核、用于毒蛇咬伤急救的“大铧头草”叫“寸节七”;具有补益脾胃、利水活血功效的“秦岭岩白菜”叫“盘龙七”;开出硕大美丽花朵,具有清热解毒、祛风利湿、治疗跌打损伤肝肿大的良药鸢尾,叫“青蛙七”。还有“头发七”“豌豆七”“凤凰七”等等。其中很多都是活血化瘀、止血镇痛的良药,收敛止血、截疟、止痢、解毒功效极好。

这些被称作七药的中药材有一百多种,有地衣、苔藓、蕨类及种子植物各个门类,分布于阔叶林带、针叶林带和亚高山灌丛草甸,生长于各种生态环境下。

这条七儿谷水源丰沛,多巨石,乔木、灌木、草本植物极其茂盛。溪流两岸,树木占据了绝大部分空间,属于草本植物的阳光和地盘十分有限。因而,它们在利用空间追逐阳光方面进化出特别的技能,从谷底到峰巅,每一点儿空间都被占领。遇到一块水源丰沛、阳光充足的地方,各种植物竞相立足,竟然学会了分层、分段立体生长的本领。有的从茂密的植物中探出头,拼命地往上长;有的不能与别的植物比高,进化出枝条长长往下垂的本领;有的进化出攀着岩缝往一旁延伸的本领;还有的竟然进化出在灌木和高大的乔木枝干上寄生的绝技……

南山无闲草,遍地是灵药。

仅在这一谷之内,不仅有难得一见的七叶一枝花、金钗石斛、头顶一颗珠、文王一支笔、兰茸参等珍贵药材,还有常用的柴胡、党参、黄芩、紫苏、地槐、白芥子、水蔓菁等。这条七儿谷简直就是药材的海洋,仅唤作“七儿”的本草就有五六十种。这些奇奇怪怪的本草或许以前在药书上看到过,或在药方上、药铺里见过,但当你在石缝里、山坡上、岩壁上看见它们,从青苔里、从荆棘丛中探出婀娜的或者壮硕的身子,举着形态各异、色彩缤纷的花朵,尤其是当你懂得一点中草药性能功效之后,它们在你眼前就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是一个个自然的精灵。

漫步于中草药的海洋,高亦健感慨万千,遐思绵绵。

当年孙思邈就是在这条山谷采药的吗?相传上古时代“神农尝百草,一日遇七十毒”的故事也发生在秦岭北麓这一带。这些千奇百怪的本草吸引神农炎帝攀上南山,尝遍百草,留下《神农本草经》福荫炎黄子孙,吸引了孙思邈隐居峡谷,写下了《千金要方》和《千金翼方》,他赞叹南山“俯首满山金灵丹”。这些解毒的、治病的、养生的一株一叶本草,伴随着他度过了漫长的岁月。他就在这些峡谷里种药、采药,著书立说,治病救人,悠闲地活了一百多岁。他把草药种植方法、炮制方法、治病方法传给了山民,山里人一代代传了一千多年。直到今天,南山里很多草药只有当地草医会使用,医院的处方里从来没有这些药材的影子,有的药材连名字都没有,就像张三公遇山羊自医发现的接骨草药。当地百姓和民间草医世世代代用来防病治病,有的仅用一种本草、一个偏方,治疗疑难杂症往往发挥奇效。这些药典中找不到的奇药,只有依靠草医们师传口授,如今,好多已经失传了。

听三公讲过,“南山八宝”中的“金丝带”这一味药材,是太乙山上的一种名贵珍稀菌类药,寄生在枯死的沙松上,在海拔三千多米的高寒地带才能找到,要一两百年才能长成,活血化瘀、补肾壮阳的效果比天山雪莲还要好,但近年来“金丝带”已濒临灭绝了。还有药王茶,据说是药王孙思邈亲手栽种的一种茶,有清热解暑、健胃化湿、益脑清心等功效,还能治疗高血脂和糖尿病,如今也很难见到这种茶的身影了……

法师的身影渐渐变大,已移到峭壁的中部,这么说快要下山了。三公抬头望了望日头,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高亦健随后和三公促膝而坐,在三公的背篓里翻检着各种药草,忽然被一束陌生的本草吸引住了。这种本草叶子圆溜溜油亮亮的,中心有一串像铃铛一样的紫红色花朵,根茎细长,根节上似有鳞片。这种本草从未见过,高亦健便问道:“这是什么药材,有什么功效?”

“这叫鹿衔草。”

“鹿衔草?这一定有个好听的传说。”

“这种草药是孙思邈发现并命名的。孙思邈在这一带的山谷里采药,常有奇遇。有一次正在峭壁上采药时,看见一个猎人射中了一只梅花鹿,梅花鹿腿上中箭,鲜血直流,猎人隔着一道沟堑,须绕道过来捕捉梅花鹿。这个时候,孙思邈看到梅花鹿用口咬箭拔出,从岩缝的草丛里衔来一些草,嚼碎抹于伤口止血,片刻之后便跑掉了。

在几丈外崖壁上的孙思邈看得清楚,便找到这种草,是一种叶片呈圆形、开着紫色花朵的小草。他将这种草采了一株带回去,试用于治病,果然有止血特效,便将此草命名为‘鹿衔草’。”

“这跟你遇见那只山羊的经历何其相似啊!原来随动物辨识草药古已有之。”

“后来草医们把这种鹿衔草用于治疗劳伤吐血,还发现其有补肺益肾、祛风除湿、活血调经的功效,成为一种常用中草药。”

高亦健望着峭壁上**悠的法师,只见他上下左右移动着寻药采药,便问三公:“您说的五灵脂是什么药材?为什么要在陡峭的崖壁上寻找?”

三公并没有抬头,一边专注地在石缝里刨一种根茎类本草,一边说道:“五灵脂非草木,亦非矿石类药物,而是一种飞鼠类的干燥粪便。这种飞鼠以岩洞为巢,喜群居,排泄的粪便散落在悬崖上的峭石之上或洞穴里,年久形成暗红色的结块。其性味甘温,有活血止痛、化瘀止血、治蛇蝎螫伤等功效。但要采这种药很不容易,要用绳索把人吊到悬崖上才能采到。采的过程很危险,绳索有时会被山石磨断,还会被一种石缝里飞出来的‘飙虫’咬断,时有采药人坠崖丧生。法师用的这种带竹节的吊索就是孙思邈发明的,他是采药人,深知采药之苦,对这种采药吊索反复思量,后来给绳索套上一节节竹筒,避免了绳索被岩石磨断或被虫子咬断造成伤亡的悲剧。”

“难怪人们称孙思邈为药王,他给后人留下的东西太多了!”

三公道:“是啊,今天我们走的山路、攀缘的崖壁处处都有孙思邈的足迹,我们用的药材、处方都是孙思邈留下的。”忽然,似乎想起什么有趣的事,他又笑着说:“亦健啊,你的山居起名‘天益洞’,说明你熟知李东垣收徒罗天益和他与元好问的友情佳话,但孙思邈和卢照邻的生死之交你知道吗?”

高亦健惊讶地问:“卢照邻?初唐四杰的卢照邻?他二人还有交集?”

“对,没有第二个卢照邻。这不是普通的医患之交,而是一场流传千古的生死之交。”

三公兴致勃勃地讲起了孙思邈和卢照邻的故事:“卢照邻年少即文采出众,弱冠之年名传四方,可惜因《长安古意》一诗引来牢狱之灾,身染风疾,后久治不愈,服丹药又中毒,手足险些残废。

在万念俱灰、生无可恋之际,卢照邻来长安找孙思邈求治。孙思邈对卢照邻细心开导,精心医治,卢照邻病情渐渐好转。于是二人成为无话不谈的忘年交。卢照邻拜师孙思邈,从此不离左右,追随其九年,协助编撰《千金翼方》,并写下《病梨树赋》等文。孙思邈仙逝后,卢照邻也投水自尽。”

高亦健第一次听说这段奇缘,深为震撼。

张三公继续侃侃而谈:“说起中医与文人墨客的逸事,那可是太多了,自古以来中医与文人常常是心心相印。徐灵胎是清代名医,与大才子袁枚也有一段生死之交。有一年,袁枚染疾,慕名找徐灵胎求治。徐灵胎爱才若渴,亲自出门迎接,治疗期间以美酒佳肴款待,治愈其病还赠送养生丹丸。此后,二人一直书信往来,谈文论医,意趣相投。徐灵胎去世后,袁枚千里迢迢赶来凭吊,写下《徐灵胎先生传》一文,让我们今天依然可见徐灵胎的医学成就和君子高风。

“还有傅青主与顾炎武也是意趣相投,常常以书信切磋学问,一个在江苏,一个流寓山西,顾炎武三次跋山涉水千里访傅,顾炎武有云——萧然物外,自得天机,吾不如傅青主。

“杜甫曾以数年之工种植中草药,且行吟途中为人治病;苏东坡对医理、药理浸染颇深,其著述涉及医学甚多;陆游许多年种药、采药、开药局;还有王安石、白居易、刘禹锡等也都精通医道;范仲淹更是留下‘不为良相,便为良医’的千古名言。中医与文学互融共通,药香与书香相濡相济。”

高亦健听得入迷,静静地听三公讲。

太阳已经西斜,如真法师在绝壁的身影渐**至山底,这就意味着七儿谷之行快要结束了,三公和高亦健一同前去相迎。高亦健仰望如真法师渐渐下落的身影时,忽然看到一丈多高处的岩缝间长了一丛像蘑菇的植物,一枝枝硕壮挺拔,色彩极其艳丽,便向三公问道:“那是什么?石头上怎么会长蘑菇?”

三公抬眼望着那一丛“蘑菇”呵呵笑了:“亦健你还真是有福,这种本草在秦岭北麓不多见,神农架里的高山绝壁才是它的老家,南山深处偶有散落生长,它叫‘文王一支笔’。”

“文王一支笔?这么好听的名字,一定有一个动人的传说吧?”高亦健打量四周,寻找可攀之处,“我去把它采下来。”

三公摆手:“这个你可不行。如真法师马上就下来了,还是等他采吧。”

片刻工夫,如真法师已经在头顶不远处向他们招手,三公挥挥手指了指如真法师身子下方那丛文王一支笔。如真法师示意看到了,然后攀着岩缝几步就落到植物下方,一手抓住岩石,一手把那丛十来枝尽数采下放入背篓里,然后麻利地下来。

高亦健接过背篓,把水递给法师,急忙取出一枝文王一支笔细细打量——粗如拇指,长约半尺,全身通红,到顶端愈发色彩艳丽。顶部呈椭圆形,底部长有苞片,拿在手里真像是握了一支壮硕的毛笔。另几枝身子小一些的有点异样,略细而弯曲,酷似扭动的小蛇。这种植物神奇的形状让高亦健惊叹不已。

三公道:“文王一支笔这个名字是个民间传说。说有人发现这种植物后觉得形状奇异,当是神草,便去献给周文王。周文王对此物甚是喜欢,搁在案头当毛笔用,便有了文王一支笔的美称。

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收录了此药草。文王一支笔分雌雄异株,体大壮直者为雄,体纤细弯曲者为雌,两者药性各有偏重。雄株有清热、解毒、止血等功效,主治咳嗽、吐血、痔疮,雌株多为妇科用,雄株还是治疗胃病的良药。”

“治胃病?”说到胃病,高亦健不由得想到了如真法师和善云的胃病,望着如真法师说,“这个药给法师用啊!”

如真法师笑而不语。三公说:“法师用此药已很多年啦。”

高亦健再翻看法师背篓里的药草——有秀美的金钗石斛、硕大的灵芝、一粒粒琥珀般的五灵脂,还有一团像线团一样的草根类药材,不由得问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金丝带?”

三公点点头:“这是一种寄生于高山枯树枝上的奇草,这些年很难见到,法师今天采到它可是难得。”

“这种本草比金钗石斛、七叶一枝花还要贵重吗?”

三公道:“性能功效不同,金丝带在除风湿、止血止痛、补肾壮阳方面堪为要药。更重要的是,它的生长条件极为苛刻,所以越来越稀有。”

法师捧起水壶喝了一气,对高亦健说:“路上听三公给你慢慢讲,咱们再不抓紧赶路就出不了七儿谷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