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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人?成江梅突然像被点拨了一下,眼睛睁得老大,“你是说,那个老憨?照片真落到他手上了?”

“不不不,不可能,我可以保证,他不知道那件事,他当时就是想揩点油。”

“你怎么保证?你不说不代表厂长不说。”

陈芙想了想,肯定地说,“不可能。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让老憨知道了那不乱套了吗?你再想想,除了我们仨知道外,有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照片是你们拍的,你问我?”成江梅一想到这事,真是又羞又恼。

“是,照片是我拍的,我那么做确实不对。但现在咱们讨论问题得一码归一码。我是这样觉得,厂长当初让我拍这个东西,就是用来要挟你不要乱说话,她怎么可能将照片自动泄露出来,还让你儿子看见?她这样做,就不怕你狗急了跳墙,对不起,我不是说你是啥,意思就是那个意思,厂长真的没必要那么做。所以,我让你好好想想有没有第四个人知道这照片?”

这话说的和许言一样,成江梅此时脑袋有些乱,“我想不通那照片怎么就到我儿子的电子邮箱里面。”她琢磨了下,觉得可能性最大的还是厂长。

“我去问问她,看她怎么说?”

陈芙拦住她,“我去帮你问问。你就别去了,你去就算是她干的她也不会承认。”

成江梅暂时相信了成江梅,陈芙离开成江梅,朝厂长办公室走去。

刘池敏此时正在和连武通电话,两个人又谈及了是先领证还是先办酒席的事情。连武很有信心,自己现在和陈芙领证不会有风险。但刘池敏坚持说:“还是谨慎点好,你如果想这事成了的话,先办酒席,大家都知道你们的关系后,她不去领证都很难。”

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刘池敏立即挂了电话。

陈芙敲了下门,刘池敏说了声“请进”。

她见到陈芙,笑了起来,“一听这脚步声就知道是你。”见陈芙目光中带着明显不悦,问道,“出什么事了?”

“厂长,你告诉我,成江梅儿子邮箱里面的照片,是不是你发的?”她还是第一次这样质问刘池敏,气息很不稳,连续好几个颤音。

刘池敏听得云里雾里,“你是不是吃错药了?”她不满地斜睨了下陈芙,“什么乱七八糟的,还来质问我?你先搞搞清楚好不好?”

陈芙脸上红白相间,“厂长,真不是你?”

刘池敏想说什么但没有说,语音一转,“小陈,今天是你来问我的,如果换成别人,我肯定不会轻意放过他。我不清楚你说的那件事,我也不想知道,我就是很明确地跟你说,那破事跟我没关系。”

陈芙轻声道,“对不起,厂长。”

“算了算了,跟你有什么好计较的呢,”刘池敏正严肃,突然噗呲一声笑了起来,“都快成一家人了。”她从办公室后面走出来,一只的搭在陈芙的肩膀上,“你也不小了,我是真想早点喝你们俩的喜酒呢。”

“我想再等两年,现在就结婚,未免太快了点,我跟他认识才多长时间?”

刘池敏说,“时间确实不长,但你也看到了,你们家对他挺满意,他们家对你也挺满意,你们彼此又能谈得来,这就叫天作之合。另外,我觉得女人年轻一点对生孩子有好处。”

“连武跟你说过这事?”

刘池敏伤脑筋似地唉了一声,“说过不知道多少次了,他是一想着早点把你娶进门呢,我都快听烦了。我看,咱就挑个时间,把这事给办了?”

陈芙犹豫着,“我再考虑考虑。”

“女人嘛,早嫁晚嫁都要嫁,早点成家,也算是完成了人生一件大事,不仅生活稳定下来了,事事还能由自己做主,不用受娘家人的气,你想想,我说的对不对?”

陈芙听完这几句话后沉默了。

晚上,成江梅下班刚到四季小区大门时,陈芙正靠在车身上等她,她手指夹着一根烟,另一只手托着这只胳膊肘,嘴唇轻轻地吞咽着烟雾。那红色的烟头在暗夜里一明一灭,见成江梅来了,她将烟头放在地上,用鞋尖碾灭。

“线长,有事?”

陈芙嗯了一声,“外面冷,到车里说吧。”

她打开车门,让成江梅进去。

成江梅没有立即进去,这样的情形和雪夜那天的情形很相似,虽然刘池敏不在,但她心里依然有些抵触,“有什么事你直说吧。”

陈芙看出她的介意,难为情地一笑,“没什么,就是想跟你道个歉。”

“道什么歉?”成江梅说着,想到什么,睁大眼睛,“我儿子离家出走,真跟你们有关。”

陈芙点点头,双手搓了下。

成江梅脸色瞬间变得悲愤,质问道,“你到底说的哪句话是真,之前我问你,你为什么不承认?你们冲着我来就行了,为什么要搞我儿子?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陈芙意识到她理解错了,解释道,“我们真的没有把照片发给你儿子,”她停了下,严谨了些,“至少我没有。我可以发誓,我也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我想跟你道歉是因为,那天是我约你去的饭店,”她欲言又止,羞愧地说,“我早就应该跟你道歉的,那事太不应该了,但你知道,我,我必须听厂长的,身不由已。”

成江梅不满地将头扭向别处,眼睛里蒙着一层细雾。

对这件事情,她之前就很愤慨,现在因为那张照片导致儿子出了那么大的事,新账旧账叠加,让她对那件事更加气愤。

陈芙见成江梅脸色僵着,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我给你鞠个躬。”

说完真的弯了腰。

成江梅看了她一眼,没说原谅,也没说不原谅,语气微微哽咽,“你们不能那么欺负人,做那种事是要天打雷劈的。”

“是是是。”

“她让你做你就做了?你是不是傻啊?你老听她的,她是你妈啊?”成江梅越说越激动,一只手抹起眼泪,收了收情绪,换了种语气,“我也知道你有难处,咱们都一样,有时还不一样干昧良心的事。”

陈芙知道成江梅说的“那事”指的是雪夜那事,“我也觉得欠她的,那天我去医院送钱给她,她不要,弄得我感觉自己挺不是个人。要是哪天中了个大奖,给她个一百万,心里就解脱了。”

成江梅想到了自己的拆迁款,如果下来了,是不是要偿还给她一些?但又有点舍不得,那比拆迁款对自己和许言太重要了。

“你跟厂长不一样。那事我不怪你了,要怪就怪厂长,她心肠辣的很。”

“其实她也挺不容易的,要是没点手段,估计也办不了那么大的厂,厂里那么多人,还都指着厂吃饭呢。”

“但凡事也不能做过了。”成江梅的情绪已经挥发得差不多了,再多说也是些车轱辘话,她将话题转到了陈芙身上,“你今天的态度倒不错,主动向我道歉。”她从口袋掏出四百块钱,“诺,这是你给我儿子的钱,心意领了,但我不能接受。你也老大不小了,也应该多存点钱。”

“这……”陈芙讪讪地接住。

“听说你要结婚了?”

“是啊。”陈芙羞赧地低下头。

“这次许言能回来,他也帮了大忙,是个热心肠。他对你好不好?”

“挺好的,挺知道心疼人的。”

“那很好啊。”

“人生可能就是这样吧,你心里喜欢的是一种类型的男人,最后偏偏选择和你在一起的男人,完全不是喜欢的那种。”

成江梅若有所思,问,“你爱他吗?”

陈芙的语气有一种看透婚姻本质的沧桑感,“爱不爱都无所谓,嫁谁不是嫁呢。他又不是很差劲的人,缺点明显,优点也不少。就算现在选择了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人,也保不准以后能过到一起去。你说呢?”

“你们交往没多少天吧。”

“嗯。”

“要不,暂时不要结,多了解多了解再说。”

“可他倒是急得很呢。他年龄比我大七八岁,再不抓紧点……”

“那就更不能急了。你记住了,这方面你别迁就他。”成江梅停了一会,又着重地提了句,“你又不是救世主,你要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