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

魏明轩周身一颤。

冷,发自内心得冷,往日他提剑杀敌都从未生出过如此寒意。

他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道:“并没有,概是有些水土不服才显得神思倦怠。”

可宋明珠却并不相信这说辞。

水土不服?魏明轩来到蜀地已然月余。怎得一开始好端端的,反倒是要跟她成婚了却开始水土不服了?

不服的是这一方水土还是她这个人。

意识到自己在胡思乱想,宋明珠赶忙清空了心中杂念,佯装无事赏花。

可倒是奇怪,本十分钟爱九里香的她,沿着解玉溪走上大半天,竟也嗅不出花香了,反倒是魏明轩主动顿足数次,询问眼前的这是什么花,那又是什么。

明明都是桂花,却是品种各异,宋明珠对此如数家珍。

大叶佛顶珠、朱砂丹桂、青山银桂……

她各个信手拈来。

好不容易提起些兴致,她又不巧瞥见魏明轩眼底的一抹心不在焉,这才明白他是故意迎合而为之,忽就没了心情,低道:“魏将军,我也累了,不如我们回府吧?”

“好。”魏明轩没有半分犹疑,点头应道。

宋明珠忽觉心口空空的,她说不出缘由,只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很快,一行人打道回府。

下了马车,魏明轩走在前,宋明珠随后,她小心翼翼看着眼前身长八尺、威名赫赫的大将军,若此人能做她的夫君,自是极好。

且二人将于阳月初三成婚,可她心里就是不得安生,总觉得魏明轩会像是一阵风一样飘过,让她抓不住、摸不着,眼前一切只得一场黄粱美梦,忐忑之情令她如鲠在喉,晚间竟也没了用晚膳的心思。

宋淮很快就看出了孙女的端倪。

“听说今日你同魏将军一起去赏花了?”

“回太公,是的。”

“怎得还闷闷不乐?”

宋明珠惊讶抬眸,她也没料到自己竟将“不高兴”三个字写在脸上了:“兴许是累了,魏将军能陪同明珠去赏花,明珠欣喜之至。”她嘴上这么说着。

宋淮却是不信。

明珠是他看着长大的孙女,一颦一笑在他眼中都清晰至极,瞒是瞒不过的,但宋淮也并未戳破,只是嘱咐她早些休息,随后却来到客房叩响了房门。

“将军可休息了?”

“尚未。”魏明轩亲自上前相迎。

二人对视,都看到对方眸底的一道深意。

宋淮开门见山:“我看明珠似有心事。”

“王爷的意思是,担心明珠姑娘悔婚?”

“那倒没有。”听了这话,宋淮心下亦生出些忐忑。

虽说之前双方都不答应这门婚事,但眼下他倒是分毫不担心宋明珠了,反倒是魏明轩一开口就怀疑宋明珠悔婚,令他心生揣测。

“老夫倒是想问,魏将军不会悔婚吧?”

这问题如一把冷箭,直抵魏明轩心下最不愿示人的柔软一隅。

他尴尬一笑道:“王爷多虑了,婚姻大事岂是儿戏?更何况这件事事关琉云国国运。”说着,眸心划过一道寒芒。

这件事除了他二人,其余人都被蒙在鼓里。

宋淮蓦地一哽,点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

可他起身离去,依旧不放心。

本要回房就寝的,走了一阵子又半路折返,直奔书房而去。一盏茶的功夫,书房内多出一个人影。黑衣人全身武装,只剩一双眼睛,在暗色中犹如独狼双眸。

“金陵可有什么动静?”

“禀报王爷,除了女帝风流之外,没有其他风声。”

如今颜晚柠和新科状元的绯色传闻愈演愈烈,就连蜀地街头巷尾的老百姓,都将这件事当做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呵。”

宋淮冷哼,心下万般不悦。

“我一早就说了女人靠不住,整个琉云国竟然要交到一个贪恋男色的女人手上……”他本还要再骂,又想到已经跟魏明轩达成了同谋,又硬生生将之后的话咽了回去,“罢了罢了,她这么贪图男色是她的事,与老夫无关。”

可说完依旧不放心。

毕竟距成婚的日子还有将近一个月,但凡这一个月内出现什么差池,这件事就没那么简单了。

思及此,他冲黑衣人招了招手。

来人上前侧耳倾听。

宋淮耳语一番道:“去查下魏明轩吧,查到什么算什么。”

“是!”黑衣人如一道魅影凭空消失在书房中。

宋淮又呆坐许久。

他若是能查到魏明轩的底细早就查到了,如今这么吩咐下去,也不过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随后几日,蜀地天气转凉,日升日落,魏明轩、宋明珠大婚之日越发临近。

王府上下都忙得热火朝天,坊间也传出婚讯,整个蜀地的人都翘首以盼这桩贵门之间的联姻。

只是魏明轩却极少露面,他将自己关在客房内,只有偶尔副将到访,他才出来透透气。

如此这般,宋明珠本想和他再亲近一些,却也没什么机会。

这一日,宋明珠在自家后花园内赏秋。

说是赏秋,她却没什么心思看四方美景,一双美眸也似空洞无神。

瑟瑟风起,她蓦地打了个冷颤:“阿嚏——”

莺歌忙在身后帮她披了件长袍道:“小姐注意身体,再过几日就是新娘子了,若是染了风寒岂不是浪费春宵一刻?”

听闻“春宵”二字,宋明珠脸颊一红。

“莺歌,你还未出嫁,都哪里学来的这等言辞?再口无遮拦,小心我拿你是问。”说着,佯装生气点了点莺歌的额头。

主仆二人相视一笑,宋明珠这才觉得心下通透些。

看她长叹一口气,莺歌不解道:“小姐,明明是天大的好事临近,为何这几日奴婢看小姐都心事重重呢?若是小姐愿意说,奴婢乐意分担小姐的心事。”

再过几日宋明珠就是他人新妇,主仆一场,莺歌所言也是发自肺腑。

宋明珠回身看了看这跟了自己多年的侍女,思忖片刻,佯装无意道:“你说,一个人样貌英俊、武艺精湛,高官厚禄,却整日无精打采,会是因为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