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午时,韩家的大门便打开了,西京的那些个高门官家一个个拿着喜帖笑吟吟地上门恭贺。

韩老夫人坐在堂中,看着眼前这高朋满座的场面笑得都合不拢嘴。

“咱们可是沾了这丫头的光了,咱韩家可好久都没有这般热闹过了啊……”

她转头对着同样笑容满面的韩太傅说道,转眼就看见了桃夭院中的桦榕匆匆从侧门走了进来。

“老夫人,小姐有些饿呢,是不是……”

桦榕凑近韩老夫人的耳边小声说道。

按照习俗,新娘这一整日都是不能进食的,可江含枝的身份到底还是有些特殊的,桦榕一下便拿不定主意了。

韩老夫人愣了愣,正想要开口答话,却冷不丁听见身边的韩太傅忽然开口道:“她想吃什么就做吧,肃王不会介意的。”

韩太傅稳坐在一旁,端的是个老神在在,可心里却明镜儿似的。

赵澈那性子,能不被他的王妃拿捏住就烧高香了。若是真的像平常嫁娶那般饿江含枝一整日,恐怕到了夜里,苦的就是赵澈了……

韩老夫人当即会意,连忙点了点头:“你吩咐小厨房去做吧,记得弄清淡些,味儿不要太大。妆别弄花了就成,小心着点……”

都是过来人,韩老夫人可精明着呢。

若是洞房之时,新娘子一张嘴就是一股大蒜味,或是口脂被油糊了一嘴,这可不得了……

桦榕点了点头就想要退下,可刚走了几步又被韩老夫人喊住。

“那册子可有交给你家小姐看?”

桦榕偷偷瞟了一眼一边就像是没听见一般的韩太傅,这才说道:“老夫人放心,已经给了。”

——只不过却被自家小姐压箱底了而已。

桦榕说出这话来之时,心中还颇为纳闷。

若是放在往常,姑娘家拿到这些册子的时候,哪一个不是脸红心跳的,怎的自家小姐好似一点都不好奇的样子,也没见她私底下偷偷翻过。

这可如何是好啊……

当江含枝总算是如愿吃上了面之时,前院已经宾客云集了。

桦榕与桃夭院的其他人都被暂时叫去准备花轿,忙活了一整个上午的桃夭院好不容易清净了下来。

江含枝小心地拿着帕子擦了擦嘴上的汤汁,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这一大早就将人叫起还不给吃的,真是受了大罪。

她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床榻,只觉得吃饱喝足后越来越困,心中想着:不若趁着这会儿先眯一眯吧,不然到了下午晚上还真的够折腾的。

如此想着,江含枝便慢慢取下了头顶上带着的凤冠,小心地合衣靠在床头的迎枕上,竟一下就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院外总算是想起了炮仗的声音。

赵澈身穿这大红色的喜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王爷娶亲,哪个人敢真的拦?韩家的那些个江含枝名义上的堂兄表兄也不过象征性地出了些诗对就爽快地将人放了进来。

赵澈看着桦榕慢慢将屋门打开,搀着头上盖着红盖头的新娘走了出来,只觉得心中的激动之情都遮掩不住了。

韩家大房的嫡长孙将新娘背上花轿,赵澈却只能骑着高头大马远远地看着,只觉得心中痒痒得很。

花轿绕了西京城一周,连带着后头跟着的一箱箱嫁妆,俨然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

赵澈给的那些聘礼韩家一样没留,反倒是自己还贴了不少,一股脑叫挑工尽数都挑回了肃王府,整整一百二十八抬嫁妆,直叫西京的人家好一阵羡慕。

当轿子终于落下之时,赵澈只觉得一刻都等不及,翻身下马便直接上前掀开了轿帘。

桦榕被赵澈高大的身影挤到了一边,勉强从缝中扶着轿子里的新娘缓缓走了出来,却由于喜服太长,直接在轿内绊住了脚。

新娘子的身形一个不稳,直接朝着一边倒去,这一下可是将桦榕惊出了一头的汗。

“小姐当心脚下啊……”

她一边蹲下去整理那裙摆,却见赵澈直接上手扶住了新娘的胳膊,而后,脸色便顿时拉了下来。

“王爷,这喜服有些厚重呢……不若让奴婢扶着……”

“不必了。”

赵澈沉声道,方才脸上的喜色已经看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隐忍的神色。

他转头看了看周围观礼的宾客,见他们一个个笑容满面地看着这处,也不知有没有注意到方才的意外,直接拉了新娘的手腕就朝着中堂走去。

肃王的婚仪,皇帝与太后竟双双亲临,这可是旁人几辈子都求不来的荣耀。

有这两尊大佛在此,没有一个人敢在婚仪上造次。

赵澈精致将新娘带到了堂中,那处,赵拓与太后已经穿着明黄色的朝服等了许久。

正当司仪准备开始唱礼之时,却忽然被赵澈一个抬手就给打断了。

“你们先退下吧。”

他缓缓道,将一边的皇帝与太后都说得一个愣神。

“皇兄,母后,我们先行一步去新房吧。”

“你这孩子,怎的这般猴急?还没拜堂呢……”

太后笑着摇了摇头,实在忍不住埋汰了一句。

可赵澈却像是铁了心一般,也不多解释,直接拉着新娘就往后堂走去。

赵拓皱着眉头站了起来,赶忙吩咐长安先去外头招待宾客,自己转身就跟上了赵澈的脚步。

新房内,喜娘已经将一切都准备妥当了等待多时了。

见赵澈快步带着新娘走来,赶忙笑脸相迎,将一对新人引进了屋内。

待新娘在**坐定,喜娘端来了一个 托盘,上头还放着一杆金制的秤。

“王爷,该挑盖头了。”

说着还将托盘往赵澈面前递了递。

赵澈闻言,伸手取了那秤杆,然后——

一阵刀似的劲风直直朝着新娘的盖头而去,那秤杆都没有碰到布料,新娘凤冠上的红绸布已经被一下劈成了两半,缓缓地滑落在了铺满桂圆红枣花生的**。

跟在一边的桦榕都吓坏了,不知赵澈这般究竟是为何,又赶忙转头去看**的新娘子,可那盖头下露出的脸却顿时让她大惊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