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江含枝的撮合下,燕归林总算是不情不愿地收了个成日里都有些闹腾的徒弟。

解决了此二人的事,江含枝却依旧很闲。

此番她跟着归京,其实多少有些「跟团游」味道,夺嫡争皇位的活计,她还真不想插手。

只不过,自己到底是与赵拓有过口头协定,这接下来的事,她也不好直接当个甩手掌柜,仅此而已。

于是,当赵澈与赵拓二人闷在船舱内谋划之时,江含枝便开始埋头捣腾各种吃食,日子过得好不畅快。

若是再有空余时间,便抽空画些图纸,将自己的老本行重新拾起来,想着往后带回墨良镇便可以开始铸铁了。

这二十多艘船的士兵哪怕是夜间行船,在江面上一溜排开也着实扎眼得很。

赵拓与赵澈二人经多番商议之后,还是决定先往京郊的南边而去,目标便是五河渡。

“可有万家人的消息了?”

赵澈有些谨慎地问道。

“二皇子眼下监国,想来下一步便是清除异己,咱们首当其冲啊。”

赵拓一边喝着茶一边不紧不慢地说道。

他倒是不担心万家老贼带着兵离开西京反扑而来,总归他们的大本营都丢了,此时围攻西京的人越少,于他们而言便越有优势。

待到一众人在澜江顺溜而上行了几十日之后,总算是逼近了京城的地界了。

如今,水路已经渐渐变得狭窄,原本一望无际的平原也逐渐被水路两旁的山峦所取代。

“你瞧,那是不是永济寺?”

时隔快两年,江含枝总算又重新踏上了京城的土地。

她起了一个大早站在甲板上望向远方,忽然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山峰问道。

“没错,我们到了。”

赵拓跟在他身后走出了船舱,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之情。

眼下他们所谋划的一切总算是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赵拓只觉得竟连一刻都等不得了。

自家弟弟已经受了太多苦,自己也在外蛰伏了将近一年时间,为的可不就是即将到来的这场硬仗吗?

越是临近此时,赵拓反而一丝害怕都没有,取而代之的便是心中隐隐作祟的那股冲劲。

“嘁!皇帝老儿肯定想不到,我离开西京之时镣铐加身,再回来竟是这副光景吧。”

江含枝只听见赵澈的声音却没有看见人,找了好一会儿这才发现,他竟然学着燕归林,爬到了桅杆的最顶上坐着一动不动的,活像一块望乡石。

“咱们这般声势浩大,会不会刚下船便被捉了现行?”

江含枝颇有些担忧地回头看了看他们这一行几十艘大船,还有甲板上站着的那些士兵。

“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

赵拓转头神秘地对江含枝笑了笑。

好吧……指不定又是那韩太傅……

江含枝心中碎碎念着,对这人又多了一分好奇。

他能从深宫之中将娴妃偷运出来,此事若是放在旁人身上,一个不慎被发现那便是灭九族的罪。

眼下这韩太傅竟还能左右万家人的军队吗?

赵拓看着江含枝的表情,好像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一般。

“不是他。”

他勾着唇淡淡地道,端的是个胸有成竹的模样。

江含枝简直烦透了赵拓这故作神秘的模样,气呼呼地转过头去看着面前的江水,一言不发。

“哈哈,待到了时机,你自会明白。眼下人多眼杂的,不便说。”

赵拓难得地卖起了关子,又从衣襟内掏出了一个小纸条递给了江含枝。

后者接过一看,只见上面用端端正正的隶书写着一行小字:渡口安全。

“我又不认识这字出自何人。”

江含枝没好气地将纸条丢会给赵拓。

“无妨……”

赵拓见她这副模样,也不着恼。他抬起头看了看桅杆顶端的赵澈,复又调侃道:“兴许过不了多久就能认识了。指不定,往后你还得管他叫兄长呢。”

江含枝简直越听越糊涂,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的父皇没有儿子,娘亲回乡之后也没有再嫁,她哪来的兄长?!

就在江含枝百思不得其解之时,赵澈忽然从桅杆上跳了下来,将江含枝拉到了一边,像是个护雏的母鸡一般。

“阿兄,你莫要拿吱吱寻开心了!”

赵澈颇有些不满地道,耳尖还有些微微泛红。

赵澈满意地看着这二人一个脸红一个发懵,只笑了笑便满意离去。

“待事成,一切才好说啊……”

他丢下一句似是而非的话便转身离开,徒留江含枝在原地看着这二人打着自己一点都听不明白的哑谜。

……

船队约摸又行进了两个时辰,这才在距离五河渡不远处的一个岸边泊了下来。

赵澈头一个从甲板上跳了下来,站在岸边坚实的地面上伸了个懒腰。

由于此行的人多嘈杂,为了方便行路,众人被分成了三路。

靖王领着自己的兵留守在船上,与赵拓待在一处;阮封年带着阮雪梨与阮玉梨二人悄悄返回西京的国公府;而江含枝与赵澈二人,则带着燕归林前往那神秘人一早就准备好的住处在此等候西京郊外传来的消息。

江含枝下了船后,转头看向跟在后头的静和师太,上前问道:“师太,您一个人上那永济寺真的行吗?需不需要派几人送您上去?”

这永济寺坐落在这附近最高的一座山峰之上,站在那顶上可以一直遥望到几十里之外西京的全貌。

可这山高,爬起来定然也十分耗费体力,光是那石板做成的台阶便有足足上千步,蜿蜒曲折顺着山麓一直通往顶端。

“不用,你瞧我一人在那凤凰山住了数十年,不也是每日爬上爬下的吗?”

静和师太笑着道,将自己的一个包袱挂在了胳膊上,最后看了众人一眼,便转身朝着那上山的小路慢慢走去,就像是原先已经走过了无数回那般熟悉。

江含枝正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就感觉赵澈好像在后头轻轻地扯了扯自己的袖子。

“吱吱,咱们走吧。”

他也不往那山上看,主动接过江含枝手中的包袱便领路走在了前往那住所的小路之上。